
“哥,你相機借我玩玩唄。”
晚上七點,陸修竹一瘸一拐地進了我房間,眼睛盯著我床頭那台相機。
“我那個拍出來總是糊,你的肯定好。”
我把相機遞過去。
他翻了翻相冊,忽然叫起來。
“哇,你拍了這麼多!”
三百多張。四天的量。
“你這構圖挺好的啊。”他一邊翻一邊說,“不過構圖好有什麼用,你又不發。”
“發過。”
“發哪兒了?我怎麼沒看見。”
“自己存著。”
他笑了一聲,把相機拿在手裏:“借我一晚上啊,我今晚發個九宮格,明天還你。”
“行。”
他走後,我坐在床邊把行李箱打開,又合上。
八點二十,手機震了。
陸修竹發了新朋友圈,九張。我拍的那些雪景,我拍的那張纜車,我拍的那張遠景裏的雪頂。
配文是:“她拍的每一張都很好看。”
評論區第一條,是他的大學同學。
“第三個人呢?”
他回:“攝影師不算人。”
我把手機扣在床單上,扣了大概十秒。
然後拿起來,點了個讚。
九點,沈晏如來敲門。
“明天最後一天了。”她站在門口,外套還沒脫,“上午滑,下午回市裏。”
“好。”
“你今天怎麼一個人滑了一下午。”
“你們有事。”
“我們能有什麼事。”她皺了下眉,“你可以叫我的。”
“叫你幹嘛,我自己會滑。”
她看了我一會兒。
“陸景淵。”
“嗯。”
“你最近......”她停頓,“算了。”
“算什麼。”
“沒什麼。”她抬手揉了下眉心,“我爸問過年的事,你看什麼時候回去一趟。”
“再說吧。”
“行。”她轉身要走,又停下,“你外套呢?我拿去掛一下。”
我指了指椅子上她的羽絨服。
“你先把你的拿走。”
她進來拿外套,隨手把衣服抖了一下。
口袋裏有東西,嘩啦一聲。
一個盒子掉在地毯上,深藍色的絲絨,巴掌大。
我們兩個都看著它。
一秒。
兩秒。
她彎腰很快,撿起來塞回口袋,動作有點急。
“什麼啊。”我問。
“沒什麼。”
“給誰的。”
“不是給你的。”她說完,自己愣了一下,補了一句,“我說,跟你沒關係。”
我看著她。
“哦。”
她站在那兒,手插在口袋裏,那個盒子的輪廓在布料下鼓著。
“你別多想。”她說。
“我沒多想。”
“那就行。”她往門口退,“早點睡。”
門關上。
我坐在床邊,盯著那塊地毯看了很久。
昨天陸修竹在纜車上說的話在我腦子裏過了一遍。
“晏如姐,我這趟來什麼都沒帶回去,挺虧的。”
她當時說了什麼?
她說明天給你買個東西。
我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有的事情不是你沒想到,是你想到了,還替對方找了十年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