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大貨車撞斷三根肋骨那天,獲賠八十萬。
爸媽抱著我痛哭,保證會拿這筆錢治好我。
可第二天,弟弟藝考集訓需交三萬八,爸爸說先借我的回頭補。
三天後,弟弟買大師課要八萬,媽媽說我的手術不急。
五天後,弟弟去北京衝刺營要十二萬。
爸爸轉完錢對我承諾,弟弟以後定會報答我。
遲遲未做手術,我斷骨刺穿了胸膜。
下病危通知書那天,爸媽終於慌了,紅著眼承諾帶我轉院做最好的手術。
可轉院那天,弟弟急著打電話說準考證丟了要棄考。
媽媽立刻放下我連夜飛北京。
爸爸也退了我的轉院押金,說陪弟弟找完證件馬上回來。
感受著胸腔積液一點點漫上來,我再也忍不住質問:
"那我呢?"
爸爸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就兩天,你忍忍,小爍這邊真的急。"
媽媽也發來語音:"你從小身體好,再撐一撐。"
可他們忘了,醫生說過:
胸腔積液超過四十八小時不處理,人就沒了。
看著隔壁被爸媽哄著的孩子,我忽然覺得好累。
這八十萬就當是還他們的恩情。
下輩子,我一定要尋個滿眼都是我的爸媽。
......
“你最多隻有三十六個小時了,林珩,你不能再拖了。”
醫生顧冉摘下聽診器,捏著病曆夾的指節泛著青白。
我仰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每一次吸氣,都像有帶倒刺的刀片在肺葉裏狠狠攪動。
張了張嘴,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顧冉沒再看我。
她直接掏出手機,按下了爸爸林震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背景音裏夾雜著機場大廳特有的冰冷機械女聲。
“又怎麼了?”林震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我不是說了嗎,我們剛下飛機,正在給小爍找準考證。沒天大的事別來煩我。”
“林珩快死了。”
顧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森然的寒意。
“胸腔積液已經越過安全紅線。三十六小時內不切開引流,神仙也救不了。”
電話那頭詭異地安靜了幾秒。
林震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些。
“顧醫生,你別嚇唬我。”他幹笑了一聲,“那小子從小命硬,怎麼可能......”
“我沒空聽你廢話。”
顧冉厲聲打斷他的自欺欺人。
“市二院剛到了一台最先進的體外膜肺氧合儀。
租金三十萬。你現在把錢打過來,我立刻安排醫療直升機去接。這是他唯一的活路。”
聽筒裏傳來媽媽蘇琴的質問聲。
“三十萬?那是留給小爍買高定西裝的錢!”
林震捂住了話筒,隱約傳來他壓低聲音的爭吵。
過了一分鐘。
林震重新拿起電話。
他的語氣裏終於帶上了一絲真實的慌亂。
“顧醫生,你別急。”
“我剛才查了賬戶,錢還夠。我馬上轉給你,你一定把直升機安排好。”
“阿珩,爸爸這就轉錢。你千萬撐住。”
掛斷電話後。
顧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轉身去護士站拿轉院的加急審批單。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心口那處早就被挖空的痛覺,似乎又有了微弱的跳動。
幸好,在生死麵前,他們終於願意回頭看我一眼。
半小時後。
顧冉拿著一遝厚厚的單據大步走回病房。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白大褂燒穿。
過了很久,她才硬生生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那邊突然說儀器不出租了。”
我愣了一下。
微弱地看著她。
顧冉眼眶通紅,咬牙切齒地開了口。
“你爸剛才把那三十萬,原路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