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四個小時。
病房裏安靜得隻能聽見點滴砸進血管的輕微悶響。
我極其平靜地看著顧冉。
拒絕了她提出要切開氣管的最後搶救提議。
“不用了。”
我慢慢伸出插滿針頭的手,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鮮血湧出來,又很快凝固。
顧冉背過身去,雙肩劇烈地聳動著。
半晌後,她紅著眼眶遞過來一份遺體捐贈同意書。
我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字的那一瞬間,我的腦海裏突然閃過很多畫麵。
其實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意外。
是林爍為了去追某個女團的線下保姆車,強行橫穿高架橋。
為了推開他,我被失控的大貨車直接撞飛。
那八十萬的理賠款,是肇事司機為了不坐牢,私下給我的封口費。
可笑的是,這筆我用命換來的錢,全被林震和蘇琴拿去給林爍鋪路。
他們踩著我的骨血,把林爍捧上了天。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是蘇琴發在家族群裏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林爍穿著那套價值幾十萬的定製西裝,切著六層高的翻糖蛋糕。
林震舉著酒杯,紅光滿麵地致辭。
“小爍是我們全家的驕傲。為了他,我們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
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誇讚林爍命好,有對傾盡一切的父母。
極致的熱鬧與極致的冰冷,在這個夜晚形成了最荒誕的對比。
我看著屏幕裏他們幸福的笑臉。
胸腔裏最後一絲積液,徹底淹沒了肺部。
我閉上了眼睛。
心電圖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
屏幕上的波浪線,徹底變成了一條死寂的直線。
顧冉站在床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她沒有再做徒勞的心肺複蘇。
而是拿起那份簽好字的捐贈同意書,妥帖地收進懷裏。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林震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震耳欲聾的禮炮聲順著聽筒狠狠砸了過來。
“顧醫生。”
林震的聲音帶著微醺的酒氣和居高臨下的得意。
“如果是阿珩讓你來求饒要錢的,你告訴他免談。
今天小爍的慶功宴,他不來是他的損失,讓他好好反省!”
顧冉看著病床上我漸漸灰敗的臉。
目光冷得像一塊淬了毒的寒冰。
“他不用反省了。”
林震在那頭冷哼了一聲,語氣滿是不屑。
“什麼意思?他又要玩絕食抗議那套?”
顧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林珩死了。就在一分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