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器吞噬紙張的聲音停止了。
裴令儀臉上的端莊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她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和的做派。
她看著碎紙機裏的紙屑,微微搖頭。
“爸,您這是何必呢?鬧到股東大會上,隻會讓晏如的無能徹底暴露在所有董事麵前。”
陸子衿上前一步,語氣裏帶著幾分說教的意味。
“爸,您別意氣用事。我們這是在給晏如留麵子。”
“隻要您私下簽了字,晏如依然可以做他無憂無慮的富家少爺。每年的分紅足夠他買一輩子的名表。”
她指著曲扶搖,眼神裏滿是欣賞。
“扶搖手裏握著歐洲最大的海運渠道,這是晏如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資源。我們必須把他留在公司。”
晏如猛地從我身後站出來,攔在我麵前。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濕潤,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什麼歐洲最大的渠道?曲扶搖所謂的渠道,根本沒有經過合規審查!”
晏如指著曲扶搖放在桌上的計劃書。
“我查過他之前經手的案子,為了壓低關稅,他頻繁使用灰產皮包公司洗單。”
“如果讓這種人掌管亞太分局,一旦被海關查實,整個沈氏都要跟著陪葬!”
曲扶搖輕笑了一聲,眼底滿是嘲弄。
他甚至懶得站起來,隻是轉動著手裏的勃朗峰鋼筆。
“沈少爺,查得挺仔細啊。可惜,你隻看到了表象。”
“在國際海運的深水區,誰的手是完全幹淨的?不懂變通,就隻能被同行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曲扶搖看向三個幹女兒,語氣委屈。
“既然沈少爺這麼容不下我,我看我還是回歐洲去吧。畢竟那邊的獵頭,開出的底薪是這裏的十倍。”
賀瓊華立刻急了,她一把按住曲扶搖健碩的手臂。
“扶搖,你別走。這裏我們說了算。”
她轉頭看向晏如,眼神冷得像冰。
“晏如,你鬧夠了沒有?自己沒本事談下渠道,就去誹謗扶搖?”
“那份合規審查的報告我看過了,沒有任何問題。你不要因為嫉妒,就拿公司的前途開玩笑。”
我看著賀瓊華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
看來,她們不僅想架空晏如,連沈氏的風控底線都敢隨意踐踏。
“報告沒問題?”
我冷冷地看著賀瓊華。
“你是閉著眼睛審的,還是色迷心竅,連腦子都不要了?”
賀瓊華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爸,您說話別這麼難聽。我們隻是在就事論事。”
“扶搖的才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如果您執意要偏袒晏如,那我們隻能在股東大會上見真章了。”
裴令儀攔住賀瓊華,衝我微微欠身,禮數依然周全。
“爸,那就一言為定。三天後的股東大會,希望您能坦然接受結果。”
我沒有再理會她們,帶著晏如走出了這間充斥著背叛氣息的辦公室。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晏如再也撐不住,順著廂壁滑坐在地上。
他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爸爸......為什麼?我明明那麼努力地想得到她們的認可。”
晏如哽咽著,聲音裏滿是破碎的迷茫。
“我每天隻睡四個小時,把每個碼頭的吞吐量都背得滾瓜爛熟。”
“可是曲扶搖隻要一出現,她們就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垃圾。”
我蹲下身,將兒子緊緊抱在懷裏。
手心拍著他寬闊卻微微發抖的脊背,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
這就是我精心挑選的“輔臣”。
當她們發現主子的能力不足以壓製她們,而她們又手握重權時,背叛隻是時間問題。
曲扶搖不過是她們用來實現野心的一把刀。
“別哭,晏如。”
我捧起他的臉,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淚。
“商場不相信眼淚。她們既然敢把手伸向沈氏的命脈,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
我站起身,直接按下了通往地下車庫的按鈕。
“走,爸爸帶你去見一個人。”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最終停在了一處偏僻的廢棄碼頭。
晏如有些不解地看著四周。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我帶著他走進一間生鏽的鐵皮倉庫。
倉庫推開門的瞬間,裏麵燈火通明,十幾台超級計算機正在瘋狂運轉。
一個穿著連帽衫的女黑客正坐在屏幕前,敲擊鍵盤的手指快出殘影。
“沈董,您要的東西查到了。”
女黑客頭也沒回,直接將一份文件打印出來遞給我。
我接過來,翻看了兩頁,嘴角泛起冷笑。
“看看吧,晏如。這就是曲扶搖所謂的‘歐洲最大渠道’。”
我將文件遞給晏如。
晏如接過來隻看了一眼,瞳孔驟然緊縮。
“這是......空殼貨輪的注冊信息?”
“沒錯。”
我走到巨大的海圖前,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航線。
“他根本沒有渠道。他是在利用沈氏的資金,去填補他在歐洲賭城欠下的巨額窟窿。”
“而那三個自詡聰明的蠢貨,正心甘情願地做他的提款機。”
晏如握著文件的手骨節泛白。
“爸爸,那我們現在就去報警!把證據摔在她們臉上!”
“不急。”
我按住晏如的肩膀,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的維港夜景。
“現在掀牌,最多隻能把曲扶搖送進去。那三個白眼狼隻會說是被蒙蔽了。”
“既然她們那麼想在股東大會上證明自己,那就給她們一個登頂的機會。”
我拍了拍晏如的後背,語氣森冷。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