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時候,裴嘉樹拎著那碗餛飩堵在我房門口。
"你昨晚沒回我消息,是不是手機沒電了?"
我接過袋子:"嗯。"
他湊過來,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你眼睛腫了,是不是沒睡好?"
"過敏。"
他歪頭看我,笑了一聲:"你從小就愛過敏。"
薛晏如在大堂等著,手插在褲兜裏,表情淡淡的。
看見我下來,掃了一眼,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走吧,今天去海邊。"
車是她租的,裴嘉樹自然坐了副駕。
我坐後排,窗外風景一幀幀掠過,誰都沒說話。
到了海邊,裴嘉樹換了衣服從更衣室出來,白色的襯衫,領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鎖骨和薄肌。
薛晏如的目光明顯停了一下。
他轉了個圈:"帥嗎?"
"還行。"她嘴上這麼說,已經走過去幫他拿水瓶了。
我穿著T恤短褲站在邊上,像個提行李的工具人。
"商景湛,幫我們拍張照唄。"裴嘉樹把手機塞到我手裏。
我接過來。
鏡頭裏,他靠在她肩膀上,笑得燦爛。
她側頭看他,嘴角弧度剛好。
快門按下去那一瞬間,我突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這個畫麵裏,從來就沒有我的位置。
"拍好了。"我把手機遞回去。
他翻了翻,挑了張最滿意的:"你拍照技術真好,下次還你當攝影師。"
下次。
好像我生來就該站在鏡頭外麵。
午飯的時候,三個人坐在海邊的棚子裏。
薛晏如點了菜,照例先問裴嘉樹吃什麼。
"我不吃辣。"他歪著頭想了想,"要清蒸的魚。"
她點點頭,轉頭問我:"你呢?"
"隨便。"
"那就再加個炒飯。"
菜上來以後,她先把魚刺挑了,夾到他碗裏。
動作行雲流水。
裴嘉樹夾了塊魚肉放到我碗裏:"你也吃。"
我用筷子撥了撥,沒動。
他皺眉:"你怎麼不吃?"
"不餓。"
薛晏如終於抬眼看了我一下,語氣平平的:"出來玩你就別矯情了。"
矯情。
又是這個詞。
好像我所有的不舒服,在她眼裏都是"矯情"。
我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去走走。"
"你——"她話沒說完,裴嘉樹按住她的手。
"讓他去吧,可能胃病犯了。"
我走到沙灘上,鞋子踩進沙裏,每走一步都很沉。
手機響了,是爸爸打來的。
"景湛,你和晏如在外麵玩得開心嗎?"
"嗯。"
"她對你好不好?"
我沉默了幾秒:"好。"
"那就行。"爸爸笑了,"薛叔叔前兩天還問我你們什麼時候領證呢,我說等你們畢業旅行回來就安排。"
領證。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割得人說不出的疼。
"爸,先不說了。"
掛了電話,海風把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我回頭看了一眼餐棚方向。
她正在給他剝蝦。
他偏過頭,湊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兩個人一起笑了。
那畫麵像一張全家福,而我是被裁掉的那個角落。
這一刻我終於承認,我不是遲鈍。
我隻是一直在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