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程的飛機上,裴嘉樹睡著了,頭靠在薛晏如肩上。
她沒有推開。
我坐在過道對麵,隔著一條窄窄的縫隙,看得一清二楚。
空少推著餐車過來,彎腰問我要喝什麼。
"水就行。"
他遞給我一杯水,目光在我和對麵掃了一圈,什麼都沒說。
可那個眼神我懂。
落地之後,行李轉盤旁邊,薛晏如一手拉著她自己的箱子,一手幫裴嘉樹把行李提了下來。
我的箱子從傳送帶上滑過去了一圈,沒人注意。
我自己走過去,拎了下來。
裴嘉樹在打電話,掛了之後衝我們擺手。
"我爸來接我了,你們先走。"
他走之前回頭看了薛晏如一眼,笑得很陽光。
"下次再一起出來玩。"
薛晏如點了下頭。
機場大廳裏,就剩我們兩個人。
她終於轉向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商景湛。"她叫了我全名,聲音裏有一點不耐,"你到底在別扭什麼?"
我拖著箱子往出口走,頭也沒回:"我沒別扭。"
她跟上來,拉住我箱子的拉杆:"你一個大男生,這幾天什麼態度?整個旅行你都掛著一張臉。"
"我掛著一張臉?"我轉過身看她。
燈光打在她臉上,很好看。
從高中到現在,她一直是這張臉。
讓人舍不得生氣的那種好看。
"你幫他挑魚刺的時候挺開心的。"
她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又來了。你和嘉樹從小一起長大,他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那種愛玩鬧的人。"
"他跟你玩鬧,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她深吸一口氣,把火壓了下去,"你要是不舒服,你可以直接說,沒必要陰陽怪氣。"
我笑了一下。
"我說了你聽嗎?"
她張了張嘴,沒接上來。
沉默了幾秒,她換了個語氣,像每次吵架結尾那樣。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行了吧?下次我注意就是了。"
每一次都是這句話。
下次注意。
可下次還是一樣。
"薛晏如,你有沒有想過,"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不問了,不鬧了,不跟你說不舒服了,是什麼意思?"
她被這話說得一頓,隨即揉了下我的頭發,語氣軟了。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回去我請你吃頓好的,賠罪。"
我沒躲開她的手。
不是因為原諒了,是因為沒力氣了。
出了機場,她開車送我回家。
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廣播裏在放一首老歌。
到樓下的時候,她熄了火。
"明天去民政局?"
這話來得太突然,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領證。"她偏過頭看我,表情很認真,"畢業了,該辦的事別拖。"
領證。
就在她幫他拎行李、幫他擋風、幫他剝蝦之後,她跟我說領證。
好像那些事都不算什麼,好像我應該感激她最後還是選了我。
"我再想想。"
"有什麼好想的?"她皺眉,"你還不放心我?"
我推開車門,拖著箱子走了。
身後她按了聲喇叭,沒追上來。
回到家裏,門一關,屋子裏很安靜。
我站在玄關,忽然聽到手機震了一下。
是公司的郵件。
標題寫著:海外分部崗位意向確認——商景湛。
這封郵件,我一個月前就收到了。
當時猶豫了很久,想著如果和她領了證,就不去了。
現在我把它重新點開,從頭看了一遍。
報到日期:七月十五。
剛好兩周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