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薛晏如發消息來:上午十點民政局,我來接你。
我回:今天不行,公司有事。
她很快回了:那明天。
我沒再回複。
中午吃飯的時候,裴嘉樹打來電話。
"景湛,聽說你和晏如要去領證了?"
我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誰說的?"
"晏如跟我說的呀。"他語氣裏有一種微妙的輕快,"她可高興了,說終於把你拿下了。"
拿下。
像在說一場博弈的勝負,而不是兩個人的餘生。
"還沒定。"
"哎呀你就別別扭了。"他笑起來,"我都替你高興。對了,我幫你看了幾家西裝店,下周有空去試試?"
"嘉樹。"
"嗯?"
"如果......"我頓了一下,"算了,沒什麼。"
他沒追問,又聊了幾句就掛了。
下午在公司,我把海外崗位的郵件又看了三遍。
外派兩年,坐標是北歐的分公司。
合同裏寫得很清楚,一旦簽了,兩年內不能調回。
這意味著什麼,我比誰都明白。
傍晚下班,薛晏如的車停在公司樓下。
我走過去,她搖下車窗。
"上車,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
我站著沒動:"你怎麼知道我幾點下班?"
"嘉樹說的。"
又是他。
連我的時間表,都要經過他。
我上了車,她開到一家湘菜館門口。
推門進去,靠窗的位置已經有人了。
裴嘉樹坐在那兒,衝我招手。
"你們太慢了,我都點好菜了。"
薛晏如在他對麵坐下。
我隻好坐他旁邊。
又是三個人的飯桌,又是他安排的位置。
菜上來了,他把酸湯魚推到薛晏如麵前。
"我特意點了你愛吃的。"
薛晏如說了聲謝謝。
我看了一眼菜單,全是她和他喜歡的口味。
沒有一道是我點的。
"我不太餓。"我放下筷子。
裴嘉樹看我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在鍛煉?別練了,你本來身材就挺好。"
"不是鍛煉。"
"那你吃啊。"他給我夾了一筷子,是麻辣牛肉。
我吃不了辣。
這件事他不是不知道。
我把那筷子菜放在碟子邊上,沒吃。
薛晏如抬頭看了一眼:"你又不吃辣了?以前不是還行嗎?"
以前。
以前是我硬撐著吃,因為她喜歡辣,每次聚餐他選的館子都是辣的。
我從來沒說過我不能吃,因為說了他們也不會換。
"我去趟洗手間。"
我走進洗手間,關上隔間的門,蹲下來。
不是想哭,是胃疼。
蹲了一會兒,聽見外麵洗手台有人進來。
是裴嘉樹的聲音,他在打電話。
"放心吧爸,快了。"
"她昨天自己說要領證的,我又沒催。"
"商景湛?他能怎樣,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什麼信什麼。"
"對,就是好拿捏,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跟他做了這麼多年兄弟?"
水龍頭的聲音蓋住了後半句。
我蹲在隔間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消化那些話。
好拿捏。
做了這麼多年兄弟。
原來在他嘴裏,我是這樣的存在。
水聲停了,他的腳步聲踩過地磚,門開了又關。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走出隔間,鏡子裏的人臉色發白。
我把水龍頭擰到最大,冷水澆在手腕上,疼得清醒了一點。
回到座位上,裴嘉樹正在給薛晏如擦嘴角的醬汁。
她沒躲。
"你用我的紙巾就行。"他笑著說,把自己的濕巾遞過去。
我看著這一幕,忽然很平靜。
不是釋懷的那種平靜,是心臟被掏空之後,什麼都裝不下了。
"我確定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確定什麼?"薛晏如問。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公司有個外派的機會,我打算去。"
裴嘉樹愣了一下:"外派?去哪兒?"
"北歐,兩年。"
飯桌安靜了幾秒。
薛晏如先開口:"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商量?"
"還沒定。"
"那就別去。"她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我們剛畢業,你走了誰照顧你?"
裴嘉樹接話:"就是啊,你一個人在國外多不方便。再說了,你跟晏如不是要領證嗎?"
他們兩個的邏輯永遠一樣。
你不能走,因為我們需要你待在這裏。
至於我需要什麼,沒人問過。
"隻是想想而已。"我笑了一下,把話收了回去。
薛晏如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想去就等我們結了婚再說,我可以陪你。"
裴嘉樹也附和:"對,到時候我也申請調過去,三個人一起,多好。"
三個人。
永遠是三個人。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開電腦,回複了那封海外郵件。
兩個字:接受。
發送成功的那一刻,我把手機裏和薛晏如的聊天記錄翻到最上麵。
第一條消息是高二那年,她說:商景湛,放學等我。
最後一條是今晚,她說:早點睡,明天我來接你去看男戒。
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跨了六年。
我把對話框關掉,開始收拾行李。
接下來的十天,我請了年假。
對薛晏如說公司安排出差培訓,手機不太方便。
她沒有懷疑。
裴嘉樹倒是發了幾條消息:你去哪了?怎麼不回消息?
我一條都沒回。
出發那天是淩晨五點的航班,天還沒亮。
出租車在樓下等著,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經過客廳時,茶幾上有一張薛晏如上周送的明信片。
上麵她的字跡寫著:等你回來,我們就去領證。
我把明信片翻過來,拿起筆寫了一行字。
"薛晏如,不用等了。"
放下筆,拉上行李箱。
門鎖哢噠一聲,從外麵鎖死了。
出租車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
"小夥子,去機場?"
"嗯。"
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後視鏡裏路燈一盞一盞地退。
手機震了三下,是薛晏如發的早安消息。
今天我約了西裝店,下午你有空嗎?
我看了幾秒,把手機關了機。
車窗外天際線泛起一絲灰白色。
飛機起飛的時候,這座城市變成了一片模糊的燈火。
我靠在舷窗上,終於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