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說想把存款拿出來,給雙方父母補齊城鄉居民養老保險。
她說這是小輩該盡的責任,也是她給這個家的保障。
我工作忙,賬戶密碼直接給了她,從不過問。
直到那天係統升級,扣款提醒同步到了我的手機。
屏幕上彈出三條繳費記錄。
我嶽父母,我爸媽,還有兩個姓林的人。
妻子資助了六年的男學生林星野,正是他們的兒子。
我沒聲張,開始查這張卡最近的每一筆支出。
進口護胃藥、高級營養液、理療儀、全套理療套餐。
最新一條,是今天市一院的頂級全身靶向與基因篩查。
我請了半天假,開車去了市一院。
走廊盡頭的長椅上,我爸正靠著牆打盹。
診室門開了,老婆攙著林星野走出來。
我媽從旁邊的椅子上站起來,拍拍林星野的胳膊。
“指標都還行,別緊張,到時候我來陪床照顧你。”
林星野靠在老婆肩上,低聲說:
“叔叔阿姨對我真好,比親爸媽都好。”
我媽笑了笑,聲音很輕。
“本來就是一家人,說什麼親不親的。”
我站在走廊盡頭,腿軟得邁不動步。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外麵有了家。
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還在給他們的幸福買單。
......
走廊裏的消毒水味直往鼻腔裏鑽,刺得我喉嚨發緊。
我慢慢往前邁了一步,皮鞋敲在瓷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四個人同時回過頭。
蘇婉清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就這麼直直地撞上了我的視線。
她搭在林星野胳膊上的手沒有鬆開。
倒是林星野像受了驚的鹿,猛地往她身後躲了躲。
他低著頭,手指緊緊抓著蘇婉清的衣角。
“婉清姐,霆淵哥怎麼來了。”
我媽先反應過來,幾步走到我麵前,擋住了我看他們的視線。
“霆淵,你不在公司上班,跑醫院來幹什麼。”
她語氣裏沒有驚慌,隻有被打擾了興致的不悅。
我越過她的肩膀,看著蘇婉清。
“我來問問我老婆,用我的工資卡給別人交城鄉居民養老保險,是什麼意思。”
走廊裏安靜了兩秒。
蘇婉清安撫地拍了拍林星野的肩膀,把他交給我爸扶著,自己朝我走過來。
她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停下,眉頭微微皺起。
“你查我賬。”
她沒有解釋,沒有心虛,第一句話是質問我。
我看著這張熟悉了七年的臉,覺得荒謬得厲害。
“蘇婉清,那張卡裏有我這三年全部的項目獎金。”
“你拿著我的錢,給你的小情人買三萬八的靶向篩查套餐,我還不能查賬嗎。”
林星野眼眶瞬間紅了,捂著隱隱作痛的胃靠在我爸胳膊上,聲音發著顫。
“霆淵哥,你別怪婉清姐,都是我不好。”
“我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連個看病的人都沒有,婉清姐隻是可憐我。”
我轉頭看向我爸。
那個從小教我要明辨是非的男人,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護著另一個男人的肩膀。
他瞪著我,壓低聲音訓斥。
“陸霆淵,你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這裏是醫院,小林病得這麼重,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才滿意嗎。”
我扯了扯嘴角,連笑都擠不出來。
“爸,到底是誰丟人現眼。”
“你兒子的妻子陪別人做全身篩查,你和我媽在這裏噓寒問暖。”
“你們也是來可憐他的嗎。”
我媽走上前,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往後拉。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
“小林多不容易,從大山裏考出來,無依無靠的。”
“你現在一年賺幾百萬,手指頭縫裏漏出一點,就夠人家一家人治病活命了。”
“做男人不能太斤斤計較,要有點容人之量。”
我死死盯著我媽的眼睛,企圖從裏麵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她看著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冷血無情的陌生人。
我回過頭,看向蘇婉清。
“容人之量。”
“這就是你出軌的理由。”
蘇婉清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疲憊和對我不可理喻的失望。
“霆淵,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什麼叫出軌,我隻是在盡一份責任。”
她轉頭看了一眼林星野,聲音溫柔下來。
“他太倔強了,生活對他那麼不公平,病得那麼重還是一聲不吭地熬著。”
“看著他,我就像看到了頑強的生命力。”
“我無法避免地想要保護他,想給他一個避風港。”
“而你不一樣。”
她回過頭,目光冷漠地掃過我身上的定製西裝。
“你太強大了,你永遠隻有工作,隻有KPI。”
“你不需要我,甚至不需要這個家。”
我聽著這些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七年前她創業失敗,背了三百萬的債務。
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接私活跑市場,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才幫她把窟窿填上。
那時候她抱著我哭,說這輩子絕不負我。
現在,她覺得我太強大,不需要她了。
我點點頭,把錢包裏的工資卡拿出來,當著她的麵掰成了兩半。
清脆的斷裂聲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婉清臉色一沉。
“你發什麼瘋。”
我把兩截廢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看著她說:
“既然他那麼有生命力,那以後就用你們自己的生命力去治病吧。”
“我的錢,不養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