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身大步走向走廊盡頭的核心會議室。
門禁落鎖的那一刻,我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會議大屏上已經切入了北美團隊焦急的麵孔。
我隻能強壓下心頭那股被蒼蠅糊了臉的惡心感,迅速進入工作狀態。
閉門會議極其漫長。
雙方就法律條款和股權分配進行了激烈的拉鋸戰。
我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可林疏桐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時不時在我的腦海中閃回。
六年前,我跟著慈善團隊去偏遠山區考察。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林疏桐。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站在破敗的泥草房前背英語單詞。
她的父親建柏因為賭博摔斷了腿,躺在床上罵罵咧咧。
她的母親桂秋正為了一顆白菜跟鄰居大打出手。
隻有她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又那麼努力。
她用一種極其澄澈、充滿渴望的眼神看著我。
“陸先生,我想讀書,我想改變命運。”
“隻要您願意幫我,我這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
那時的我初掌家族企業,正需要樹立慈善形象。
加上我確實動了惻隱之心,便簽下了資助協議。
我不僅包攬了她的學費和生活費,還給她請了名師輔導。
前四年,她確實很乖。
每次考試成績單都會工工整整地寄給我。
逢年過節她還會手寫長長的感謝信。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事情變了味。
她大四那年,開始頻繁向我申請額外的實踐資金。
她說要搞創業項目,要買昂貴的護膚品去應酬。
我念在馬上畢業,便由著她去了。
直到這次,我剛收購了這家科技公司。
她跑來找我,說想要一個基層崗位鍛煉自己。
我同意了。
結果她給我整出了“吃絕戶”的年度大戲。
“陸總,關於第三條補充協議,您看還有異議嗎?”
屏幕裏法務總監的聲音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我迅速掃過文件。
“沒問題,就按這個方案執行。”
四個小時後,會議終於有驚無險地結束了。
我合上電腦,端起已經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胃裏一陣抽痛。
我想起嚴錚還在外麵盯著那群奇葩,心裏隱隱覺得不安。
我推開會議室的門,快步走向我的獨立辦公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我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刺鼻的麻辣火鍋味。
伴隨著各種粗鄙的笑聲和劃拳聲。
我心裏一沉,加快了腳步。
推開那扇造價不菲的磨砂玻璃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感到一陣窒息。
我的獨立辦公室,那間鋪著進口羊毛地毯、放著古董家具的房間。
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大排檔。
茶幾被推到了一邊,上麵擺著一個通電的鴛鴦火鍋。
紅油湯底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直接濺到了我的真皮沙發上。
建柏脫了鞋,盤腿坐在我的老板椅上。
他一邊摳腳,一邊往嘴裏塞著切好的羊肉片。
桂秋則站在我的酒櫃前,手裏拿著一瓶我珍藏的羅曼尼康帝。
她正試圖用一把不知道從哪找來的螺絲刀去撬木塞。
而林疏桐,正坐在待客沙發上溫聲細語地跟一個年輕男孩說話。
那個男孩穿著一件極其眼熟的純黑高定襯衫。
我仔細一看,那是我為今晚晚宴準備的禮服。
林疏桐的表弟蘇子航,正穿著我的衣服在鏡子前扭來扭去。
“表姐,這襯衫料子真滑溜,就是腰身太窄了,不正經。”
蘇子航撇了撇嘴,一臉嫌棄地扯著領口。
林疏桐溫和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一碗雞湯。
“這是你姐夫的衣服,他平時要出去陪酒應酬,難免穿得花哨一點。”
“以後結了婚,我就讓他把這些衣服都扔了。”
“子航你要是喜歡,這件就送給你拿回村裏改改穿吧。”
“你在幹什麼?”我冷冷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