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等待脫口秀進場的時候，我刷到了一篇講親密度的帖子：

【三人行中，肢體朝向誰，心就在誰那裏。】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旁邊的女友和兄弟。

卻後知後覺的發現，女友的身體始終傾斜向左邊的兄弟。

兩人時不時交頭接耳，

在講到某個段子時，女友自然地伸手擋在兄弟眼前，兩人笑成一團。

我坐在她右邊，像個透明人。

散場後，外麵下起了雨，隻有我帶了傘。

女友很自然地接過傘，

“我來打吧，我們三個擠一下。”

等終於來到了停車場，我才發現，兄弟身上幾乎是幹的。

而我和女友的身子，早就被雨水澆透了。

她一邊抖落肩上的水珠，一邊轉頭對我皺眉：

“你明知道今天降溫，怎麼不拿把大點的傘，星野都被凍感冒了。”

我看著她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兄弟坐進去。

突然明白了那個帖子的意思。

如果說偏愛是一把會傾斜的傘。

那傘下，早已沒了我的一半。

......

“空調溫度打高點，星野剛淋了雨，受不得寒。”

楚晚凝一邊扣上安全帶，一邊將副駕駛的座椅加熱開到了最高檔。

車廂裏的冷氣瞬間被溫熱的暖風取代。

我坐在後排，渾身濕透的衣料緊緊貼在皮膚上。

初秋的雨水帶著刺骨的寒意，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蘇星野坐在副駕駛上，身上披著楚晚凝那件幹燥溫暖的風衣。

他微微側過頭，語氣裏滿是歉意。

“阿辭，真不好意思，我的體質太弱了，一淋雨就容易發燒。”

“要不你把外套拿去穿吧，我看你嘴唇都凍紫了。”

他說著就要去脫外套，手腕卻被楚晚凝輕輕按住。

楚晚凝的動作極其自然，聲音溫和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你別動，他身體比你好，扛得住。”

“再說了，你後天還要去參加那個鋼琴獨奏會，要是感冒了怎麼上台。”

說完，她從儲物格裏抽出一條嶄新的幹毛巾，遞到蘇星野手裏。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甚至沒有問一句，坐在後排的我，是不是也在發抖。

我垂下眼瞼，看著腳邊不斷滴落的雨水，弄臟了楚晚凝最寶貝的真皮腳墊。

以往她最厭惡別人弄臟她的車。

哪怕我隻是不小心掉了一點餅幹屑，她都會皺著眉頭念叨半天。

可現在，她連看都沒看一眼。

車子平穩地駛入主幹道，雨刮器來回擺動，發出單調的聲響。

我從包裏摸出手機，指尖因為寒冷而有些僵硬。

屏幕亮起，我點開了手機裏的智能車載互聯係統。

這個軟件是楚晚凝上個月剛裝的，為了方便監控車輛狀態。

她當時隨手把我的賬號也綁定了主控權限。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車內的各項數據。

副駕駛的溫度是二十八度。

而後排的空調出風口，顯示的狀態是關閉。

不僅如此，車載係統還關聯了楚晚凝日常佩戴的智能心率手表。

那條綠色的心率曲線在屏幕上平緩地起伏著。

數值停留在七十左右。

蘇星野突然打了個噴嚏，身子微微往楚晚凝的方向靠了靠。

“晚凝，這雨好大，我有點發冷。”

他聲音清朗，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鼻音。

楚晚凝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

“別怕，我開慢點，很快就到家了。”

她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專注。

我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那條綠色的心率曲線，在蘇星野靠近她的那一瞬間，陡然攀升。

八十五，九十，一百，一百一。

最終穩穩地停留在一百二的高位，遲遲沒有降下來。

我看著那串跳動的數字，覺得胃裏泛起一陣細密的抽痛。

生理性的喜歡是藏不住的。

心跳不會騙人。

她對他，從來都不是簡單的照顧朋友那麼簡單。

車子駛入地下車庫，楚晚凝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她細心地替蘇星野擋住頭頂，防止他撞到車門框。

我一個人推開後車門，冷風灌進來，我沒忍住連續咳嗽了好幾聲。

楚晚凝終於轉過頭，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陸硯辭，你感冒了就趕緊上去洗個熱水澡，別在這裏傳染給星野。”

她的語氣依然溫和，可話裏話外透著的嫌棄卻像針一樣紮人。

我咽下喉嚨裏的腥甜，一言不發地走向電梯。

回到家，我徑直進了浴室。

滾燙的熱水衝刷著冰冷的身體，卻怎麼也暖不熱心底的那塊寒冰。

等我換好幹淨衣服走出來時，廚房裏飄出一陣濃鬱的薑糖味。

楚晚凝端著一個精致的瓷碗走出來。

蘇星野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熱水，眼眶微紅。

“喝點薑茶，驅驅寒。”

楚晚凝把碗遞給他，動作輕柔地幫他撥開額前的碎發。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著茶幾上空無一物。

沒有我的份。

蘇星野端著碗，餘光瞥見了我，立刻站起身。

“阿辭洗完了？快來喝薑茶，晚凝特意熬的。”

他說著就要把手裏的碗遞給我。

楚晚凝再次攔住了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平靜。

“鍋裏沒有了，你要是想喝，自己再去煮一鍋。”

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表情，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嫌腥。”

我轉身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楚晚凝溫和卻帶著教訓意味的聲音。

“明天星野搬家，你早點起，去幫他收拾一下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