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夜班大巴十年,頭一回見到這麼詭異的一幕。
那晚,車到一個偏僻站點時,站台空空蕩蕩的,連燈都不亮。
我準備直接開過去,突然一聲尖叫從黑暗中傳來:
"停車!"
我急刹車,車門剛打開,
一個男人便帶著七個孩子魚貫而入。
孩子們穿著統一的校服,踢著整齊的正步上車。
他們一個接一個坐到最後一排,沒有嬉鬧,安靜的可怕。
男人衝我笑了笑:
"師傅,孩子們累了,麻煩您開穩點。"
我透過後視鏡偷偷看去,七個孩子齊刷刷低著頭。
到了終點站,他們同樣整齊劃一地下車,消失在夜色中。
我渾身冷汗地坐在駕駛座上,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盤。
第二天一早,我刷到了一條同城熱搜新聞,冷汗直流。
立馬申請注銷了營運證,丟掉了昨天那個男人付的車費。
......
“你這副死人臉擺給誰看?”
防盜門剛關上,蘇若清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她在沙發上坐著。
客廳的大燈沒開。
隻有電視屏幕的藍光打在她的臉上,一半亮著,一半藏在陰影裏。
我沒有說話。
我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指尖全是汗。
大巴車裏的寒氣好像還黏在我的骨頭縫裏,怎麼都甩不掉。
我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啞巴了?”
她站起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步。兩步。
她走到我麵前,停住。
“我問你話呢,你今天跑夜車帶回來的錢呢?”
我抬起頭看她。
她穿著那件新買的高檔真絲睡衣,領口敞開著。
那是用我上個月跑車的血汗錢買的。
她不關心我為什麼淩晨三點臉色慘白地逃回來。
她隻關心錢。
我從口袋裏摸出幾張紙幣。
那是剛才那個男人上車時投進票箱的錢。
下車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把它們拿了出來。
紙幣是濕的。
帶著一股刺鼻的水腥味。
我把手攤開。
蘇若清一把抓過那幾張錢。
她數了數,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就這麼點?”
“隻有這些。”我輕聲說。
“你當我是傻子?”
她把錢卷成一團,猛地砸在我的臉上。
“你每天起早貪黑開那破車,一晚上就賺這點廢紙?你是不是背著我把錢藏起來了?”
錢團砸在我的顴骨上,掉在地上,滾到了鞋架邊緣。
我低頭看著那團紙。
“我說了,隻有這些。”
“陸沉崢,你長本事了是吧?”
她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本來就腿軟,被她一戳,後背重重地撞在門板上。
“我告訴你。”她湊近我。
她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帶著名貴紅酒的味道。
“星野下個月就要參加模特大賽了,他的報名費和服裝費還差三萬塊。”
“你明天白天別睡覺了,再去跑兩趟白班。”
我盯著她精心塗抹的紅唇。
“林星野的報名費,為什麼要我出?”
“你這叫什麼話?”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厭煩。
“星野一個人在城裏打拚多不容易,他叫我一聲姐,我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我是你老公,蘇若清。”
“你是我老公你就不能懂點事?”
她往後退了一步,上下打量著我。
眼神裏全是嫌棄。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衣服上全是機油味,頭發幾天沒洗了?”
“我帶你出去都嫌丟人,你還有臉跟星野比?”
我咬緊了牙,口腔裏泛起一股血腥味。
“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不清楚嗎?”
“你又來了。”她冷笑了一聲。
“每次一說你,你就開始翻舊賬。”
“不就是當年幫我扛了一點債務嗎?這都多少年了,你要念叨到死?”
她轉過身,往臥室走。
“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洗幹淨放我桌上。”
她停在臥室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今晚你睡沙發,你身上的味道熏得我頭疼。”
臥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裏特別清晰。
她從裏麵反鎖了。
我順著門板滑下來,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地上的那團紙幣慢慢散開了。
電視裏的光正好打在上麵。
我湊近了一點。
上麵的水印不是人像。
是一座灰白色的橋。
那是十年前就塌了的,南郊水庫大橋。
“蘇若清,你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