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晏姝徑直走到我身邊,伸手替我理了理搭在肩上的西裝外套。
她低頭看著我,冷厲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雲崢,沒被嚇到吧。”
我搖了搖頭,“我沒事,大姐。”
顧晏姝確認我安然無恙後,才轉過身看向柳家那三個人。
她身高腿長,站在那裏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柳傲雪顯然認出了顧晏姝的身份,臉色變了變。
“顧大小姐,這是誤會。我女兒隻是不小心碰倒了架子。”
顧晏姝冷笑一聲。
“不小心。我剛才在門外聽得很清楚,她說踩碎了真好玩。”
她指著地上的碎玻璃,聲音冷若冰霜。
“這是顧氏醫療下個月要申報國際專利的核心靶向藥試劑。每一支的研發成本都在千萬以上。”
“柳女士一句不小心,就想把這事翻篇。”
柳傲雪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她那家建材公司雖然有幾分底子,但在顧氏這種全球頂尖的醫療帝國麵前,根本不夠看。
裴清辭卻絲毫不覺得害怕,反而把女兒抱得更緊。
“顧大小姐,你別拿這些話來嚇唬人。幾瓶水而已,怎麼可能要一千萬。”
他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我看就是你們仗勢欺人,故意欺負我們一家三口。”
柳靈汐躲在裴清辭懷裏,衝著顧晏姝做鬼臉。
“壞人。你們都是壞人。爸爸,我不要在這裏了,我們走。”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踢打著裴清辭的腿,開始大聲哭鬧。
裴清辭心疼得不行,連聲哄著。
“好,好,我們走。爸爸帶你去吃冰淇淋。”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裏帶上了幾分道德高地上的指責。
“顧總,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有教養的豪門大少爺。”
“沒想到你心腸這麼冷。
看著一個小孩子哭成這樣,你不僅不阻攔,還任由你姐姐在這裏恐嚇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充滿父愛和焦急的眼睛。
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十七年前的記憶,像毒蛇一樣從心底最深處爬了出來。
那也是一個燥熱的夏天。
城郊的別墅突然起火,火勢蔓延得極快。
滾滾濃煙封死了二樓的走廊。
十二歲的我被倒塌的房梁砸中了右腿,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我趴在灼熱的地板上,拚命朝著門口的方向呼救。
“爸爸。救救我。我好疼。”
視線被煙霧熏得模糊不清。
我看到門外的人影晃動。
柳傲雪的狂躁症在那一刻發作了。
她像是發了瘋的野獸,死死堵住逃生通道,手裏拿著一把椅子瘋狂亂砸。
隻要有人靠近,她就會毫不猶豫地砸下去。
我看到裴清辭衝了上來。
我以為他是來救我的。
我拚盡全力伸出被燙出水泡的手。
“爸爸。”
可是他毫不猶豫地越過了我。
他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他越過我那條被砸斷的腿,越過那片火海。
他撲上去,心疼地抱緊了正在發瘋的柳傲雪。
他死死抱住她,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傲雪,別怕,我在這裏。有我在,你別怕。”
火苗已經燒到了我的衣角。
我絕望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沉溺在那種全世界隻有彼此的病態拉扯中。
柳傲雪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安靜下來。
裴清辭扶著她,兩人緊緊相擁著,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那座燃燒的別墅。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那個被壓在廢墟下的兒子。
他們揚長而去。
獨留我在火海裏,等待死亡的降臨。
如果是女消防員晚來一分鐘,我就會變成一具焦屍。
我的右腿至今一到陰雨天就會隱隱作痛。
而現在,這個把親生兒子扔在火海裏的男人,正指責我心腸冷。
我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在安靜的休息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裴清辭皺起眉頭,不悅地看著我。
“你笑什麼。你覺得欺負一個小孩子很光榮嗎。”
休息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二姐顧明芷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進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冰冷地掃過地上的碎玻璃。
“光榮談不上,但讓你們傾家蕩產,我覺得很有必要。”
顧明芷走到我身邊,把文件遞給男助理。
“報警。聯係法務部。”
她轉頭看向柳傲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非法損毀他人重大商業機密及科研成果。柳女士,準備好去坐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