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不理會身後的質問，徑直回了房間，將門反鎖。

跌坐在床上的那一刻，喉嚨裏的那口血終於壓不住了。

鮮血順著嘴角滴落在純素色的床單上，觸目驚心。

我攤開雙手。

十指的指甲已經變得異常尖銳，原本細密的銀色絨毛正順著手背往小臂上蔓延。

骨頭裏仿佛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咬，冷熱交替的痛楚讓我止不住地發抖。

這棟別墅的暖氣開得很足，可我卻覺得如墜冰窟。

失去海棠果的庇護，妖力潰散後的身體比凡人還要孱弱。

我蜷縮在被子裏，迷迷糊糊地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震醒的。

“祁清越，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日上三竿了，你當自己是大少爺嗎。”

楚霜晚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我撐著沉重的身體下床，剛拉開門，一件單薄的舊衣物就砸在了我的臉上。

“把衣服換了，下樓做飯，小澈餓了，他想吃你做的小餛飩。”

楚霜晚站在門外，眼神冰冷。

我將臉上的衣服扯下來。

這是蘇星澈買小了穿不下的衣服，劣質的布料散發著刺鼻的工業香精味。

“我生病了，做不了飯。”

我啞著嗓子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楚霜晚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生病，昨天在醫院不是還中氣十足地編故事嗎，今天怎麼就虛弱成這樣了。”

“祁清越，收起你那些爭寵的小把戲，小澈身體弱，經不起餓，你最好趕緊滾下樓去廚房。”

她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轉身下了樓。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底那點殘存的期冀終於徹底熄滅。

九年前，楚霜晚患上了極為罕見的冷疾。

每到深冬，她都會全身結冰，痛不欲生。

那時候，我才剛化為人形不久。

為了救她，我每天夜裏偷偷劃破自己的手腕，將最純粹的狐心血喂進她的嘴裏。

整整一個冬天，我幾乎流幹了一半的血。

由於失血過多，我落下了一到冬天就畏冷的毛病。

那時候，楚霜晚抱著虛弱的我，紅著眼眶發誓。

“越越別怕，姐姐以後就是你的火爐，姐姐會用一輩子來暖你。”

可現在，她不僅忘了自己的誓言，連一句關切都吝嗇給我。

我換上自己厚厚的毛衣，一步步挪下樓。

廚房裏，蘇星澈正穿著一件寬鬆的單薄白T恤，端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地喝著。

看到我進來，他立刻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清越哥，你醒啦，真不好意思，我不習慣吃外賣，隻能麻煩你了。”

我沒有理他，打開冰箱，拿出食材。

身體雖然虛弱，但我還是機械地揉麵、剁餡。

不僅是因為楚霜晚的命令，更是因為我也需要吃點東西來維持體力。

半小時後，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了餐桌。

葉明絢和陸凝煙也從樓上下來了。

四個人坐在餐桌前，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蘇星澈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剛放到嘴邊，突然痛呼了一聲。

“啊，好燙。”

他手中的勺子掉在桌上，幾滴湯汁濺到了他的手背上。

楚霜晚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蘇星澈的手，滿臉心疼。

“怎麼了，燙到哪裏了。”

陸凝煙則直接轉過頭，狠狠瞪著我。

“祁清越，你故意的吧，把湯燒得這麼燙，你是想燙死小澈嗎。”

我拿著筷子的手頓在半空。

“餛飩剛出鍋，燙是正常的，他自己不吹一吹，怪我嗎。”

“你還有理了。”

葉明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叮當作響。

“祁清越，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惡毒，小澈到底哪裏得罪你了，你要處處針對他。”

蘇星澈眼眶泛紅，一副強忍委屈的模樣。

“明絢姐，你們別怪清越哥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太笨了，連吃個餛飩都能燙到自己。”

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徹底點燃了三個女人的怒火。

楚霜晚端起那碗餛飩，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既然你做得這麼不用心，那就別吃了。”

看著垃圾桶裏散落的餛飩，我的心仿佛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把。

“那是我的早飯。”

我平靜地看著楚霜晚。

“我從昨晚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楚霜晚冷哼一聲。

“餓一頓死不了人，去，給小澈道歉。”

我坐著沒動。

葉明絢走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想把我從椅子上拉起來。

她的手剛好扣在了我當年為了放血救楚霜晚而留下的那道深深的疤痕上。

劇痛瞬間襲來，我倒吸了一口冷氣，本能地甩開她的手。

葉明絢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我的手腕。

那道醜陋的傷疤暴露在空氣中。

蘇星澈突然捂住嘴，驚呼出聲。

“天呐，清越哥，你居然自殘，你是不是想用這種方式來博取凝煙姐她們的同情啊。”

他的話音剛落，三個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楚霜晚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

“祁清越，你為了爭風吃醋，連自殘這種事都幹得出來，你真讓人感到惡心。”

惡心。

我看著楚霜晚。

這道疤，是她當年活下去的代價。

如今，卻成了她口中惡心的罪證。

我慢慢拉下袖子，遮住那道傷疤。

“道歉，不可能。”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她們一眼，徑直往樓上走。

“祁清越。”

陸凝煙在身後厲聲喝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上這樓梯一步，你房間裏那個取暖的玉髓，我就直接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