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陸凝煙。
那塊玉髓,是當年我拚著半條命從極寒之地取回來的。
如今我妖力盡失,唯有靠這塊玉髓散發的暖意,才能勉強抵禦體內亂竄的冷氣。
如果玉髓被毀,我絕對熬不過今晚的飛雪。
陸凝煙見我停下,以為她的威脅奏效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嗤笑。
“怎麼,怕了。”
她大步走上樓梯,徑直推開我的房門。
幾秒鐘後,她手裏拿著那塊散發著柔和光暈的暖玉走了出來。
“這塊石頭看著倒是不錯,剛好小澈說他晚上睡覺覺得冷,這石頭就給他用吧。”
陸凝煙隨手將玉髓拋給樓下的蘇星澈。
蘇星澈穩穩接住,捧在手心裏,笑得一臉乖巧。
“哇,好暖和啊,謝謝凝煙姐。”
我看著那塊玉髓在蘇星澈手裏散發著光芒,心底最後一絲溫度也被徹底抽幹。
“那是我的東西。”
我聲音沙啞,邁步想要去搶回來。
葉明絢卻橫跨一步,嚴嚴實實地擋在蘇星澈麵前。
“祁清越,你鬧夠了沒有,一塊破石頭而已,小澈喜歡,送給他怎麼了,你平時不是很大方嗎,現在裝什麼小氣。”
她語氣裏的理所當然,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著我的血肉。
我仰起頭,看著葉明絢那張美豔的臉。
“葉明絢,你曉得那是什麼嗎。”
“我管它是什麼。”
她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七年前,葉明絢所在的實驗室突發大火。
整個實驗樓被烈焰吞噬。
是我冒著被天道反噬的風險,衝進火海,為她擋下了致命的燒傷。
我的後背至今還留著大麵積無法愈合的焦痕。
那塊玉髓,不僅能禦冷,更是壓製我背部灼痛的唯一靈物。
如今玉髓離體,背後的焦痕開始瘋狂地叫囂起來。
鑽心的灼痛讓我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我扶住樓梯扶手,指甲深深嵌入木頭裏。
“把它還給我,沒有它,我會痛死。”
我的額頭疼得冒出了冷汗,聲音都在顫抖。
蘇星澈躲在葉明絢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委屈巴巴地開口。
“清越哥,你別嚇我,這不過是塊普通的暖石,怎麼可能會痛死人呢,你是不是又在編故事了啊。”
“他除了會演戲,還會幹什麼。”
葉明絢嗤笑一聲,看我的眼神裏充滿了嫌惡。
“祁清越,你真是越來越下作了,為了霸占一塊石頭,連這種謊話都說得出口。”
背部的灼痛越來越烈,仿佛有一團火在啃食我的脊骨。
我終於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台階上。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濺在潔白的羊絨地毯上,宛如一朵刺目的紅梅。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楚霜晚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猶豫,但很快又被冷漠掩蓋。
“你又在耍什麼苦肉計,吐點血就能證明你要痛死了,現在的特效血漿倒是做得逼真。”
陸凝煙從樓上走下來,嫌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把地毯弄臟了,你負責洗幹淨,別指望家政阿姨會幫你收拾爛攤子。”
她們三個人,沒有一個人上前扶我一把。
甚至連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團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我趴在冰冷的台階上,手指死死抓著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葉明絢。”
我艱難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牆上掛著的一幅畫。
那是我當年為了救她,被燒光了半身皮毛後,她親手為我畫的畫像。
畫裏的我穿著一件華麗的防火披風,遮住了所有的傷疤。
那時候,她捧著我的臉,哭得像個孩子。
“越越,以後我就是你的鎧甲,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我看著畫,又看向冷酷無情的葉明絢。
“你還記得,我背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嗎。”
葉明絢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她大步走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領,將我半個身子提了起來。
“祁清越,你是不是非要一次次提醒我,你對我有多大的恩情。”
“是,當年火災是你救了我,但這些年,我給你的還不夠多嗎。”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你現在拿舊情來要挾我,你不覺得難看嗎。”
她狠狠一推,我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背重重地撞在樓梯扶手上。
結痂的焦痕瞬間裂開,鮮血浸透了衣服。
極致的痛楚讓我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星澈走上前,假裝好意地伸手想要拉我。
“清越哥,你別這樣,明絢姐也是氣壞了,你起來,我看看你傷到哪裏了。”
他的手看似不經意地扯住了我後背的衣料。
隻聽“嘶啦”一聲。
我本就單薄的毛衣被撕開了一大道口子。
大片猙獰可怖的暗紅色焦痕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啊。”
蘇星澈發出一聲極為誇張的驚呼,猛地後退了幾步,捂住眼睛。
“好可怕,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疤。”
葉明絢和陸凝煙也看到了我背上的傷痕。
葉明絢的眼中沒有半分憐惜,隻有深深的厭惡。
她偏過頭,仿佛多看一眼都會臟了她的眼睛。
“祁清越,你把自己弄得這麼惡心,是故意來倒人胃口的嗎。”
她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蘇星澈身上,將他護在懷裏。
“小澈別怕,不看他。”
我趴在地上,聽著她們對我的羞辱,心底反而平靜了下來。
疼到極致,便再也感覺不到疼了。
我慢慢爬起來,沒有攏起破碎的衣服,隻是冷冷地看著她們。
“葉明絢,這傷,是你給的。”
“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