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窗外下起了暴雨。
我坐在寵物醫院冰冷的鐵椅上,懷裏抱著一隻渾身插滿管子的德牧。
它是破陣。
退役警犬,也是陪我走過重度抑鬱症的三年的唯一親人。
半小時前,破陣突然突發急性胃扭轉,已經陷入了休克。
醫生說必須立刻轉院到三十公裏外的總院做手術,否則撐不過今晚。
我手抖得幾乎拿不住手機,撥通了顧清霜的電話。
她今天把車開走了。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裏麵傳來KTV嘈雜的音樂聲。
“有事快說。”顧清霜的聲音透著不耐煩。
“清霜,破陣不行了,你快開車來接我,要轉院......”我聲音都在發顫。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一隻狗而已,實在不行換一家近點的診所不就行了?”
“不行!醫生說隻有總院能做這個手術,打車根本沒人接單,你快點來!”
她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等著吧,十分鐘後到。”
我抱著破陣,在暴雨中站在路口。
雨水打在破陣毫無生氣的身體上,它的呼吸越來越微弱。
十五分鐘後,顧清霜的車終於停在路邊。
我拉開車門,剛準備把破陣抱進去,卻對上了副駕駛上洛星河的臉。
他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怎麼這麼臭啊?清霜,我最受不了狗身上的味道了。”
顧清霜立刻按下車窗。
“蕭寒,你把狗放後備箱去。”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破陣現在休克了!後備箱沒有氧氣會死!”
洛星河往顧清霜懷裏縮了縮,聲音發抖。
“外麵打雷好可怕,我不敢一個人呆在車裏。這狗那麼臟,萬一有狂犬病傳染給我怎麼辦?”
蘇念的腦袋從後排探了出來。
“蕭寒,你懂點事行不行?星河本來就怕打雷,你非要抱隻死狗上來嚇他?”
楚月也跟著幫腔。
“就是,車裏剛換的真皮座椅,弄臟了你賠得起嗎?”
我抱著破陣,雨水混合著眼淚砸在地上。
“顧清霜,它陪了我三年,算我求你,救救它。”我死死盯著駕駛座上的女人。
顧清霜看著洛星河煞白的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猛地推開車門,一把將我從車邊推開。
“蕭寒,你夠了!星河有胃病不能著涼,受不了這種刺激。”
她重新坐回車裏,發動了引擎。
“自己想辦法吧,星河害怕,我得先送他回家。”
車窗緩緩搖上。
引擎轟鳴,黑色的轎車在雨夜中甩出一道水花,絕塵而去。
我抱著逐漸冰冷的破陣,跪在滿是泥水的大馬路上。
它的身體在我的懷裏一點點僵硬。
直到那雙總是溫柔看著我的眼睛,徹底失去了光澤。
雨停了。
我親手把破陣埋在了郊外的山坡上。
泥土沾滿了我的指甲縫,我卻感覺不到一點痛。
我掏出手機,點開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動態是顧清霜發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洛星河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閃電。
顧清霜從背後摟著他,蘇念和楚月在旁邊給他講笑話。
配文是:“雷雨夜的騎士,守護我們的小王子。”
我平靜地看完了那段視頻。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
我撥通了通訊錄頂端那個被我隱藏了三年的號碼。
“陸董。”我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冷靜。
電話那頭,陸霆淵的聲音幹練而沉穩。
“想通了?亞太區首席執行官的位置,我一直給你留著。”
我看著墓碑上破陣的名字。
“我接了。明早八點,安排專車來接我。”
“沒問題。恭喜你,蕭寒,歡迎回到屬於你的戰場。”
掛斷電話,我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隨手扔進了旁邊的下水道。
我不需要誰來做我的避風港。
因為從明天起,我會成為製定規則的人。
“顧清霜,祝你們百年好合,死在同一個骨灰盒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