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三周年,裴晏去外海封閉開發項目。
早晨我的車拋錨,便開走她停在地庫的新款智能電車。
剛啟動,車機人工智能忽然發出歡快的童音:
“歡迎團團寶貝!是否繼續播放《奧特曼》?”
我愣住了。
我們沒孩子,裴晏也從不看動畫片。
我下意識點開導航曆史,發現除了公司,去得最頻密的是城南星河灣,備注是“溫馨的家”。
就在這時,車載藍牙自動接聽了嶽父的電話。
“阿晏,你出差前給團團買的進口鈣片吃完了,你讓語微再寄兩瓶。”
“你老公那個工作狂,連個種都留不下,你可千萬別冷落了我們團團父子。”
車廂裏死一般寂靜。
語微是裴晏的助理,昨天還給我送來一束周年紅玫瑰,笑著祝我們早生貴子。
原來她身邊所有人,都在為她另一個家打掩護。
我平靜地切斷電話,將車停在路邊。
看著後座縫隙裏掉落的一輛精致兒童玩具車,我沒有哭。
我隻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二手車行和離婚律師的電話。
......
“祁先生,這台車落地才一個月,您確定現在就要按二手折價出掉?”
車行經理的語氣裏透著難以置信。
我靠在路邊的香樟樹幹上,看著陽光落在嶄新的車漆上,聲音很輕。
“確定,越快越好。”
“可是這車......”
“半小時內帶合同過來,價格隨便你填,隻要馬上把車拖走。”
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掛斷電話後,我又撥通了宋律師的號碼。
交代完查驗裴晏名下資產的需求,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南星河灣。”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
星河灣是本市著名的頂奢樓盤,一平米均價十五萬。
裴晏名下的幾張銀行卡我都清楚,以她目前的賬麵流水,根本買不起這裏的房子。
要麼她瞞著我轉移了公司的公款。
要麼這個“溫馨的家”,早就背著我築了很久的巢。
下車後,我憑著剛才在車機上掃到的門牌號,直接進了地下車庫,乘電梯到了十六樓。
電梯門打開,入眼是一梯一戶的奢華入戶門。
門沒鎖嚴,虛掩著一條縫。
裏麵傳來陣陣熟悉的笑聲。
“修遠叔叔,您怎麼又買這麼多海參,我都吃不下了。”
男人的聲音清朗又透著幾分乖巧。
“你懂什麼。”
嶽父裴修遠的聲音裏透著我從未聽過的慈祥。
“阿晏心疼你帶團團辛苦,特意讓我從印尼訂的頂級海參。”
“祁頌那個隻知道看報表的木頭,哪裏配吃這些好東西。”
我站在門外,手指一點點攥緊。
昨天裴修遠來家裏,喝著我熬了三個小時的參湯,還皺眉挑剔我買的補品不上檔次。
原來他嫌棄的不是補品。
是我這個連個血脈都留不下的人。
屋裏傳來另一個女聲,是林助理。
“老太爺說的是,裴總走前交代了,三周年紀念日雖然得回去應付祁先生,但心意都在這兒了。”
“這套星河灣的平層,裴總可是全款掛在驚秋哥名下的。”
我喉嚨一堵,連呼吸都發澀。
全款。
裴晏前兩個月才跟我說公司資金流緊張,讓我把名下那套婚前房產抵押了,給她湊了兩千萬救急。
我沒給自己留半點退路,毫不猶豫地簽了字。
原來我的退路,全鋪成了她給別人的溫床。
“哎喲,語微你這嘴就是甜。”
楚驚秋輕笑出聲。
“等阿晏出差回來,你幫我安排一下,我想帶團團去趟主題樂園,阿晏答應過我們的。”
“沒問題驚秋哥,包在我身上。”
我站在陰暗的樓道裏,靜靜地聽著這三人其樂融融的交談。
他們像一家人一樣,熟練地規劃著屬於裴晏的未來。
而我,隻是那個出錢又出力的“應付對象”。
我沒有推門進去抓個現行。
抓破臉皮毫無意義,隻會讓他們提早防備。
我轉身走進電梯,按下負一樓。
剛走出小區大門,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裴晏的名字。
我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滑開接聽鍵。
“祁頌,我的車怎麼顯示離線了?你沒碰什麼奇怪的按鍵吧?”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帶著些許公事公辦的疲憊。
我看著馬路對麵的紅綠燈,語氣平靜。
“拋錨了,拖走了。”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
裴晏微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語氣裏透著幾分無奈的包容。
“一點小事也能弄得一團糟。”
“車丟給保險公司就行了,你人沒事吧?”
她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
在所有人眼裏,她都是個情緒穩定、對丈夫百般包容的絕世好妻子。
“沒事。”
“我後天回來,想要什麼禮物?”
她似乎覺得我語氣有些淡,熟練地拋出哄人的籌碼。
以前我總會笑著說,隻要你平安回來就好。
現在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隨便吧。”
“又耍小性子。”
裴晏低笑了一聲,像是在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寵物。
“等我回去再說,先掛了,項目組在催。”
她沒有等我回應,直接切斷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忙音,我招手攔下了一輛網約車。
“去哪?”
司機問。
我報出醫院的名字。
“麻煩開快點,我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