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的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醫生拿著我的胃鏡報告,眉頭皺得很緊。
“祁先生,你的重度胃潰瘍已經有穿孔的跡象了。”
“我之前就囑咐過你要靜養,怎麼還在拚命工作?”
我接過報告單,低頭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
三年前,裴晏的公司剛起步,為了拿下那個關鍵的海外訂單,我陪著客戶連喝了三天的白酒。
最後訂單簽下時,我直接在酒桌上吐了血。
也就是那一次搶救,查出了我的胃病和因藥物損傷導致的嚴重死精症。
裴晏當時跪在病床前,紅著眼眶握著我的手。
她說祁頌,以後我拚了命也會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也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至於孩子,她說順其自然,大不了我們丁克一輩子。
我信了她的誓言。
從那以後,我退居幕後,替她處理公司最繁瑣的財務和法務,讓她毫無後顧之憂地衝鋒陷陣。
我以為這是雙向奔赴。
直到今天才知道,隻有我一個人在原地畫地為牢。
“先開點藥吧,實在不行就得準備手術了。”
醫生歎了口氣。
我拿著藥單走出診室,在繳費機前刷卡時,順手查了一下卡裏的餘額。
還有五百塊。
這是我平時的生活費卡,大額資金都鎖在我和裴晏的聯名賬戶裏,用於公司周轉。
我拿著幾盒胃藥,獨自坐公交車回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推開門,玄關處還擺著林助理昨天送來的紅玫瑰。
花瓣已經有些發黑,萎靡地垂在花瓶邊緣。
我沒有開燈,就這麼和衣躺在沙發上,胃裏的抽痛一陣緊似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客廳的燈突然亮起,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怎麼睡在沙發上?也不開暖氣。”
裴晏脫下風衣外套掛在衣架上,語氣裏帶著一絲責備。
我坐起身,看著她風塵仆仆的樣子。
她不是說後天回來嗎?
“項目提前收尾了,想給你個驚喜。”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動作自然得沒有一絲破綻。
“晚飯吃了嗎?我讓林特助去買點你愛吃的生滾粥。”
“不用了。”
我避開她的手,“我吃過藥了。”
裴晏的動作僵在半空。
她收回手,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耐。
“祁頌,我剛下飛機就趕回來陪你,你這副冷冰冰的樣子是擺給誰看?”
她鬆了鬆絲巾,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車的事我都沒怪你,你還在氣什麼?因為我出差錯過了紀念日?”
她總是這樣。
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能用這種篤定的、居高臨下的態度,把過錯推到我的“不懂事”上。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裴晏。”
我叫她的名字,“你的項目,真的是在外海嗎?”
她抬眸看我,眼神沒有一絲躲閃。
“不然呢?林特助每天發在工作群裏的定位你沒看?”
我點點頭,沒再繼續問。
定位是可以改的,照片是可以存的。
她敢這麼理直氣壯,自然是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見我不說話,裴晏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拿去,出差路過免稅店順手挑的。”
她把盒子推到我麵前,語氣軟了幾分。
“別鬧脾氣了,下個月我空出兩天,帶你去泡溫泉。”
我垂眸看向那個盒子。
是某高奢品牌的當季新款男士腕表,價值不菲。
我伸手打開盒子。
表盤在燈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但在表鏈底部的卡槽裏,夾著一根不屬於我的、染著亞麻色的短碎發。
我的頭發一直是純黑的短直發。
而昨天在星河灣門外,我隱約瞥見鞋櫃上擺著一個亞麻色短碎發男人的照片。
我把那根頭發捏起來,懸在半空中。
“免稅店的櫃員,掉發挺嚴重的。”
裴晏的目光落在那根頭發上,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複了鎮定。
“可能是過安檢的時候蹭到的,你別疑神疑鬼。”
她伸手想把腕表拿回去。
“嫌臟我就去換一塊。”
“不用了。”
我蓋上盒子,推還給她。
“我不喜歡別人碰過的東西。”
裴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祁頌,你適可而止。”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每天在外麵為了這個家拚死拚活,你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辛苦,別整天抓著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借題發揮?”
就在這時,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沒有備注,隻有一串號碼。
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昨天接聽車載藍牙的那個號碼。
裴晏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皺緊。
她毫不猶豫地拿起手機,甚至沒避開我,直接接通。
“裴總,團團一直哭著要媽媽,發了高燒,驚秋哥一個大男人哄不住了。”
電話那頭,林助理焦急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