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修遠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頂撞他。
他臉色一變,正要發作,裴晏抱著團團從診室裏走了出來。
“爸,醫生說隻是普通退燒,拿點藥就能......”
她的話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裴晏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僵硬和慌亂。
楚驚秋跟在後麵,看到我時,下意識地往裴晏身後躲了躲,像個做錯事的少年。
“祁頌哥......”
他怯生生地喊了一聲。
裴晏把團團遞給裴修遠,大步走到我麵前。
她看了看我手背上正在滴水的輸液管,又看了看我不辨喜怒的臉。
“你怎麼在這兒?”
她的聲音很緊,帶著一絲試探。
“打車來急診看胃病。”
我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她。
“裴總的重要客戶,原來在兒科。”
裴晏的眉頭瞬間皺起,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她似乎覺得我當眾讓她下不來台,語氣裏透出了慣常的不耐煩。
“祁頌,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特助的遠房表哥一個人帶孩子在這邊,孩子突然發燒,林特助走不開,我作為老板幫個忙而已。”
她撒謊的時候,眼神依然堅定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是嗎?”
我沒有拆穿她,隻是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後的楚驚秋。
“那林特助的表哥,長得還挺像你常去的星河灣那套房子的男主人。”
裴晏臉色驟變,眼底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慌亂。
她猛地壓低聲音:“你跟蹤我?”
我懶得理她,直接拔了手背上的針頭。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順著指尖滴在白色的瓷磚上。
裴晏嚇了一跳,伸手想來抓我。
“你瘋了?還沒輸完液你拔什麼針!”
我側身避開她的觸碰,用棉簽按住針眼,徑直朝醫院大門走去。
從頭到尾,我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
接下來的幾天,裴晏破天荒地每天按時回家。
她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粉飾太平,或者說,用一種冷處理的態度,等我自己把這股“無理取鬧”的脾氣消化掉。
直到結婚三周年紀念日那天晚上。
裴晏在市中心最頂級的法餐廳包下了整個頂層。
她甚至請了我們大學時共同的幾個發小,美其名曰“見證我們的三周年”。
長桌上擺滿了鮮花和蠟燭,裴晏穿著高定禮服,像個完美的妻子,端著酒杯向我致辭。
“祁頌,這三年辛苦你了。”
“以後,我會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你。”
她說得情真意切,發小們紛紛起哄鼓掌。
“裴晏這丫頭,眼裏隻剩下老公了。”
“頌哥,你可得把她看緊點,現在外麵的小男生可生撲呢。”
聽著這些打趣,我隻是端著水杯,淺淺地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就在切蛋糕的環節,裴晏放在桌麵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網絡通訊軟件的視頻通話請求。
裴晏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僵,下意識想要按掉。
但手指不小心滑到了接聽鍵。
下一秒,團團歡快的童音通過手機的外放揚聲器,清晰地響徹了整個包廂。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陪團團切蛋糕呀?爸爸說你今天答應要陪我的!”
整個包廂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起哄的發小都像被按了暫停鍵,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尷尬和掩飾。
原來,他們全都知道。
隻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裏,坐在主位上配合她演這場深情大戲。
裴晏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她手忙腳亂地關掉視頻,猛地站起身。
“抱歉,公司突然有點急事,我得去處理一下。”
她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阿晏!”
一個發小試圖拉住她,朝她拚命使眼色。
“什麼急事非得現在去?今天可是你和頌哥的紀念日!”
“真的很急。”
裴晏拂開發小的手,走到我身邊,低聲說:
“祁頌,你先和大家吃,這頓單我已經買過了。”
“我晚點回家跟你解釋。”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餐廳。
我坐在原位,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沒有挽留。
餐廳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幾個發小幹笑著試圖打圓場:
“頌哥,裴晏就是個工作狂,你別往心裏去......”
“是啊,那小孩估計是哪個親戚家的,鬧著玩呢。”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演技,輕輕放下了手裏的水杯。
“各位慢用,我先失陪了。”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挽留,拎起包走出了餐廳。
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裏,我把屬於我的東西一點點收進密碼箱。
其實也沒多少東西。
這三年來,我的生活幾乎全部圍繞著裴晏和她的公司轉,連衣服都隻有可憐的幾套正裝。
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時,手機亮了。
裴晏發來了一條信息。
“祁頌,我今晚可能要通宵開會,你別等我了,早點睡。”
緊接著,是一條五萬二的轉賬記錄。
“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別氣了。”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
曾經我以為這是我一生的歸宿。
現在隻覺得無比荒唐。
我按下通話鍵,聲音很輕。
“裴晏,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