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上午,濱江地塊施工現場。
江風裹著細沙吹過,有些刺骨。
我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安全帽,由徐婉如陪同著走在泥濘的工地上。
不遠處,一群人正圍著一張圖紙指指點點。
人群中心,周秉文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在一群戴著安全帽的高管們中間格外顯眼。
沈蓁蓁就站在他身側,替他擋著江風。
“這裏的地基情況比較複雜,需要重新評估。”
周秉文指著圖紙,聲音沉穩,儼然一副青年才俊的做派。
沈蓁蓁看著他的側臉,眼神讚賞。
“你做事總是這麼周全。這次長豐地產如果能拿下濱江項目,你功不可沒。”
我冷眼看著這一幕。
腳下的泥濘,忽然讓我想起五年前那個雨夜。
那天我高燒三十九度,一個人縮在出租屋的沙發上。
我給沈蓁蓁打電話,求她回來帶我去醫院。
她在電話那頭很不耐煩。
“修遠,秉文家裏的水管爆了,弄得滿屋子是水,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必須在這裏幫他。”
“你隻是發燒,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別總是這麼矯情,學學人家秉文的獨立。”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燒得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是我自己冒著大雨,拖著行李箱,打車去了醫院。
也是在那天晚上,我簽了調令,徹底離開了她。
“寧總,前麵就是長豐地產的勘測團隊。”
徐婉如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我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周秉文眼尖,最先看到了我。
他原本帶笑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隨即又換上了一副驚訝的表情。
“修遠?你怎麼在這裏?”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沈蓁蓁轉過身,看到我的那一刻,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
“寧修遠,你還真是不死心啊。”
她大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昨天在商場堵我,今天又跟蹤我到工地?”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這是施工重地,是你這種閑雜人等能來的嗎?”
我看著她篤定的眼神,覺得無比荒謬。
“跟蹤你?沈蓁蓁,你是不是得了什麼被害妄想症?”
周秉文踩著皮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來,拉住沈蓁蓁的胳膊。
“蓁蓁,你別生氣。”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滿是責備。
“修遠,雖然我知道你急著找工作,但也不能隨便闖進工地啊。”
“這裏到處都是鋼筋水泥,很不安全的。你快出去吧,別影響我們工作。”
他指了指遠處的大門。
“你要是真想找事做,我昨天說的那份保安工作還給你留著。你填個表就能入職。”
周圍的勘測員們開始竊竊私語。
“這男的誰啊?跑工地來找工作?”
“周總真是心善,還給他介紹工作。這男的怎麼不識好歹呢。”
沈蓁蓁聽著周圍的議論,臉色越發難看。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寧修遠,鬧夠了沒有?”
“你為了讓我心軟,連男人的臉麵都不要了?跑到這裏來丟人現眼!”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
手腕上留下一圈紅痕。
“沈蓁蓁,別碰我。”我冷冷地看著她,“覺得我丟人,你可以閉上你的眼睛。”
“你!”沈蓁蓁氣結。
周秉文歎了口氣。
“修遠,蓁蓁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的狀態真的不對勁。”
他掃了一眼跟在我身後的徐婉如。
“這位是你朋友?看著挺麵生的。”
“你就算要找人演戲氣蓁蓁,也該找個像樣點的吧。”
徐婉如推了推金絲眼鏡,剛要開口。
我抬手製止了她。
現在還不是揭曉底牌的時候。
我還要看看,他們能把這場戲演到什麼地步。
“周先生眼力真好。”我諷刺地扯了扯嘴角,“可惜看人的眼光不怎麼樣。”
周秉文臉色一僵。
“寧修遠,你別太過分。”
“我這是在執行盛世集團的勘測任務,耽誤了進度,你賠得起嗎?”
他搬出盛世集團,試圖用這個名頭壓我。
卻不知道,他口中的“盛世集團”,真正的主人就站在他麵前。
“盛世集團的勘測任務?”我反問了一句。
“據我所知,預審結果還沒出,長豐地產連正式的入圍資格都沒有,哪來的執行任務?”
周秉文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鎮定下來。
“這不過是走個流程罷了。盛世的負責人早就跟我通過氣,這個項目非我們長豐莫屬。”
他揚起下巴,滿臉驕傲。
“這可不是你這種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人能懂的商業運作。”
沈蓁蓁看著我,眼神裏帶上了一絲憐憫。
“修遠,你非要跟秉文比嗎?”
“他靠自己的能力在職場上拚殺,而你,隻會在這些歪門邪道上動腦筋。”
“你真是讓我越來越失望了。”
我看著她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你的失望,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我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這塊地,長豐地產拿不走。”
周秉文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拿不走?你以為你是誰?盛世的董事長嗎?”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轉身對徐婉如說。
“走吧,這裏的空氣太臟了。”
離開工地時,我聽到沈蓁蓁在身後冷冷地說:
“隨他去,等他撞了南牆,自然會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秉文,我們繼續看圖紙。”
我坐回車裏,抽出濕巾擦了擦被沈蓁蓁碰過的手腕。
徐婉如坐在副駕駛上,遞過一份新文件。
“寧總,長豐地產的標書漏洞很多,財務數據也有明顯粉飾的痕跡。”
我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把這些證據做實。”
“明晚的招商酒會,我要送他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