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進屋吧,外麵風大。”
楚洛白主動開了口。
他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客用拖鞋遞給我。
“這是前幾天剛買的,沒人穿過,傅先生別嫌棄。”
我道了謝。
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這棟房子是我和陸青嵐親手設計的。
可現在,客廳裏的窗簾從我喜歡的米白色變成了淺綠色。
沙發上堆滿了各種簡約風格的抱枕。
牆上的掛畫也換成了陸青嵐和楚洛白的合照。
到處都是另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我被陸青嵐安排坐在單人沙發上。
楚洛白去廚房倒水。
陸青嵐坐在我對麵,雙手交疊,顯得很局促。
“這幾年,你在漁村過得好嗎?”
我點點頭。
“挺好的,每天就是出海,打漁。”
這當然是謊話。
這六年,我被困在無盡的黑暗裏,靠著回憶她種下梨樹的畫麵,才熬過了漫長的煎熬。
楚洛白端著水杯出來。
他把一杯熱水放在我麵前。
用的杯子是成套的陶瓷杯。
陸青嵐和他的是一對,上麵印著簡約的幾何圖案。
給我的是一個純白色的普通杯子。
“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就倒了白開水。”
我握著水杯,指尖沒有感受到任何溫度。
因為我已經是個死人了。
“沒關係,白開水挺好的。”
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陸青嵐去開門。
我爸媽和江景程幾乎是同時趕到的。
我媽一進門,眼淚就掉了下來,一把抱住我。
“硯辭,我的兒子,你受苦了!”
我爸也在一旁抹眼淚。
江景程紅著眼眶,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
這幾年的思念在這一刻似乎得到了短暫的宣泄。
我心裏一暖,剛想說話。
我媽卻突然鬆開了我,轉身拉住了站在一旁的楚洛白的手。
“小白,你別多心啊。”
“叔叔阿姨就是太激動了,你和青嵐的婚事,我們還是認的。”
楚洛白連忙搖頭,眼眶也紅了。
“阿姨,我明白的,硯辭哥能回來是好事。”
我站在原地,剛才那點暖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江景程也走過去拍了拍楚洛白的肩膀。
“就是,小白最懂事了。”
到了中午,大家決定留在家裏吃飯。
陸青嵐和楚洛白在廚房裏忙碌。
我媽拉著我在沙發上說話,問的卻都是無關痛癢的問題。
“那個漁村遠不遠啊?”
“你這幾年也沒曬黑,還挺白的。”
我隻能敷衍著應答。
因為我根本沒有漁村的記憶,我的記憶停留在六年前那場車禍的劇痛中。
飯菜很快端上桌。
很豐盛。
但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
我以前無辣不歡,可桌上全是清淡的南方菜。
“小白胃不好,吃不了辣,青嵐現在也跟著他吃清淡的了。”
江景程坐在我旁邊,隨口解釋了一句。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魚放進嘴裏。
什麼味道都沒有。
鬼魂是嘗不出人間食物的味道的。
但我還是咽了下去。
陸青嵐自然而然地把魚肚子上最嫩的肉夾到了楚洛白碗裏。
還細心地挑去了魚刺。
這個動作,她以前隻對我做過。
我爸笑著端起酒杯。
“今天是個好日子,硯辭回來了,青嵐和小白的好事也快近了,雙喜臨門。”
大家紛紛舉杯。
唯獨我,像個局外人。
我看著滿桌的歡聲笑語。
默默地低下了頭。
“是啊,雙喜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