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剛走下樓，就看到客廳裏堆滿了紙箱。

楚湘的助理正在指揮傭人搬東西。

全是我房間裏的衣物和書本。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傭人把我的東西胡亂塞進防塵袋裏。

楚澈穿著寬大的絲綢睡袍，領口微敞，露出清瘦卻依然有線條的腹肌輪廓，坐在沙發上喝牛奶。

看到我，他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哥哥，你醒啦。”

“醫生說我需要多曬太陽，二樓朝南的那間主臥采光最好。”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無辜。

“姐姐和姝姐姐都同意讓我搬進去了。”

我轉頭看向正從門外走進來的楚湘。

她手裏拿著幾份文件，看到我站在樓梯上，腳步頓了一下。

“阿瀾，阿澈的病情惡化了。”

楚湘避開我的視線。

“他晚上睡不好，需要一個安靜向陽的環境。”

“一樓的客房我讓人重新布置過了，你先委屈幾天。”

那間主臥，是我剛回楚家時，楚湘親自為我挑選的。

她說那是整個家裏最溫暖的房間。

她說我要把以前缺失的陽光都補回來。

現在，她親手把我的東西扔了出來。

我走下樓梯，目光落在一個被摔在角落的紙箱上。

裏麵滾出來一個手工木雕的八音盒。

那是楚湘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雕的是一個坐在礁石上的人魚王子。

此刻，人魚王子的尾巴斷成了兩截。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那半截斷尾。

楚湘看到了，眼神閃過一絲懊惱。

“傭人不小心弄壞的。”

她走過來，想從我手裏拿走八音盒。

“壞了就扔了吧，回頭姐給你買個更好的。”

“限量版的水晶八音盒，好不好？”

我躲開她的手。

捏著斷尾的邊緣，木刺紮進指腹，微微刺痛。

我閉上眼，仔細感受著心裏的情緒。

委屈？憤怒？

有一點，但很微弱。

不足以凝結成鮫珠。

我睜開眼，把八音盒放回箱子裏。

“不用了，我不需要八音盒了。”

楚澈在沙發上輕咳了一聲。

“哥哥是不是生氣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要那個房間的。姐姐，你還是讓哥哥住回去吧，我隨便住哪裏都可以的......”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楚湘立刻緊張地走過去，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別胡思亂想，你是病人，最需要休息。”

“阿瀾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一絲警告。

“對吧，阿瀾？”

我看著她們姐弟情深的樣子，點了點頭。

“嗯，我沒生氣。”

我是真的沒生氣。

因為我發現，她們不管做什麼，都已經無法讓我感到切膚之痛了。

這真是一個糟糕的發現。

沒有痛感，就無法流下最後一顆鮫珠。

中午，晏姝來了。

她帶了一套高級定製的男士西裝，徑直遞給楚澈。

“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

楚澈驚喜地接過西裝，隨即又有些遲疑地看向我。

“可是......這不是哥哥該去的場合嗎？”

晏姝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他去不去無所謂。你不是說想多看看外麵的世界嗎？我帶你去。”

她轉頭看向我，像是在下達通知。

“你今晚留在家裏。阿澈身體弱，不能受刺激，你別去礙他的眼。”

我坐在餐桌旁，平靜地喝著粥。

五天前，她還在規劃我們婚後要參加的第一次晚宴。

她說要讓我成為全場最矚目的晏家主君。

現在，她讓我留在家裏，免得礙眼。

“好。”我咽下最後一口粥，放下勺子。

晏姝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

她走到我身邊，從口袋裏拿出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

“昨天借了你的戒指，這是補償。”

“最新款的跑車，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我看著那把閃閃發光的車鑰匙。

她總是剝奪我最珍視的東西，然後用自以為是的補償來打發我。

我把車鑰匙推回去。

“我不會開車。”

晏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楚瀾，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肯補償你，是看在你是我未婚夫的份上。你非要擺出這副怨男的樣子給誰看？”

她猛地湊近我，壓低聲音。

“阿澈快死了，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

“我很同情他。”

“所以，你們還能為他做些什麼？”

晏姝愣住了。

她大概沒見過我用這種冷漠又期待的眼神看她。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我站起身，越過她走向那間狹窄的客房。

“隻是覺得，你們對他的好，還不夠徹底。”

這話不知怎麼惹惱了她。

晏姝緊緊蹙起眉。

“你沒必要這樣欲擒故縱。”她語氣裏帶著責怪，

“我隻是想在他最後的日子裏，多陪陪他。我又不是真的不要你了。”

我輕歎了一口氣，沒再說話。

我是真心實意的，怎麼落到她眼裏，就成了欲擒故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