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窗外的風聲被隔絕在玻璃之外。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已經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樓下的喧鬧聲已經平息了。
客人們應該都已經移步去了酒店參加晚宴。
整棟別墅空蕩蕩的,安靜得讓人發慌。
我的視力已經退化到了隻能看清光影的程度。
聽覺也變得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良的老舊收音機。
我隻能通過牆上掛鐘秒針微弱的震動聲,來計算自己剩餘的時間。
十一點。
十一點半。
十一點五十分。
距離零點,隻剩下最後的十分鐘。
房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刺痛了我渾濁的眼睛。
一個高挑的人影走了進來。
是晏瀾。
她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紙盒,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她走到床邊,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
裏麵是一塊切好的草莓慕斯蛋糕。
“晏清,起來吃點東西。”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自然。
“今晚你沒去酒店,小疏一直念叨著你,非要我給你帶塊蛋糕回來。”
“你鬧也鬧夠了,該消停了吧。”
我沒有動。
甚至沒有轉頭看她。
“我吃不出味道了。”
我用幹澀的嗓子回答她。
晏瀾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又在演什麼苦情戲?”
“醫生都說了你沒事!”
“我大半夜跑回來給你送蛋糕,你就不能給我個好臉色嗎?”
“你非要在這個家裏當個刺蝟,紮傷所有人才甘心?”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她模糊的輪廓。
我的姐姐。
七年前,為了在海水裏拉住我,她的手指都被欄杆劃得鮮血淋漓。
可現在,她覺得我是個刺蝟。
“姐。”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
“你還記得海水灌進肺裏的感覺嗎?”
晏瀾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因為強製條例的限製,她聽到的或許不是完整的話語。
但在那一瞬間,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茫然和恐懼。
“你說什麼?”
“什麼海水?”
“晏清,你大半夜的在發什麼神經?”
她煩躁地捋了捋頭發,試圖掩飾內心的不安。
“行了,我不跟你多說了。”
“蛋糕我放這了,你愛吃不吃。”
“我還要回酒店接爸媽和小疏。”
她轉身大步往外走,背影裏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牆上的掛鐘發出一聲沉悶的滴答聲。
十一點五十九分。
最後一分鐘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腦海裏閃過這七年的點點滴滴。
第一年,謝雲錚為了給我編紅繩,熬了三個通宵。
他親手把紅繩係在我的手腕上,說清清,爸爸希望你歲歲平安。
第二年,晏知秋為了刻那隻檀木小鹿,手指上貼滿了創可貼。
她得意地舉著小鹿,說清清,媽媽希望你永遠快樂。
第三年,晏瀾笨拙地拿著毛衣針,拆了又織,織了又拆。
她把圍巾裹在我脖子上,說清清,姐姐會一直保護你。
可是,一切都在第四年改變了。
林疏來到了這個家。
他像是一株更孱弱的藤蔓,輕而易舉地纏繞住了她們所有的注意力。
我不怪林疏。
我隻是覺得累了。
“當——”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在遠處敲響。
掛鐘的秒針指向了最頂端的數字。
零點到了。
“轟!”
我的腦海中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鳴。
緊接著,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
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剝離感瞬間席卷了全身。
暫借的命數被當鋪無情地抽走。
我的雙手無力地垂在床沿。
呼吸徹底停止。
......
與此同時,在距離別墅十幾公裏外的豪華酒店裏。
晚宴正在進行到最高潮。
晏知秋正端著酒杯,準備向眾人致辭。
謝雲錚滿臉笑容地看著站在台上的林疏。
晏瀾剛剛停好車,正準備走進宴會廳。
就在秒針指向零點的那一瞬間。
晏知秋手裏的高腳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捂住胸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種強烈的窒息感毫無預兆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知秋?你怎麼了?”
謝雲錚剛要上前扶她,自己卻也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倒在地。
他張大嘴巴,拚命地想要呼吸,但肺裏卻像是灌滿了冰冷的海水。
剛走進大廳的晏瀾,突然雙膝一彎,跪倒在紅毯上。
她痛苦地抓撓著自己的脖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
契約反噬,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