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最後一天。
清晨,我發現自己失去了味覺。
男傭端來的皮蛋瘦肉粥,喝在嘴裏就像是在嚼白蠟。
不僅如此。
我的視力也開始變得模糊。
看東西總是帶著一層灰蒙蒙的濾鏡。
我知道,這是靈魂在逐漸抽離肉體的征兆。
樓下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今天是林疏的收養紀念日。
晏家包下了本市最豪華的酒店辦晚宴。
但在下午,家裏會先舉行一個小型的親友聚會。
我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扶著樓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每走一步,關節都發出酸澀的抗議聲。
客廳裏已經來了不少親戚和世交。
他們圍著林疏,誇讚他出落得俊朗挺拔。
謝雲錚和晏知秋滿臉紅光,接受著眾人的道賀。
“知秋,你們家小疏真是一表人才了。”
“是啊,脾氣又好,比你們家那個親兒子強多了。”
“噓,小聲點,晏清那孩子心思重,聽見了又要鬧。”
這些閑言碎語一字不落地飄進我的耳朵。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委屈。
但現在,我隻覺得吵鬧。
我徑直穿過人群,走到晏瀾麵前。
她正端著酒杯,和幾個朋友談笑風生。
看到我,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了。
“你怎麼穿成這樣就下來了?”
“去把衣服換了,家裏有客人,別丟人現眼。”
我沒有理會她的指責。
“姐,你之前拆了圍巾,給他編了手套。”
“現在還剩半天時間。”
“你能不能重新給我織一條圍巾?”
我的聲音很輕,沒有任何情緒起伏,聽起來像是在念台詞。
晏瀾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晏清,你是不是瘋了?”
“今天是什麼日子你不知道嗎?”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找不痛快是吧?”
她的聲音沒有控製住,引來了周圍客人的側目。
晏知秋見狀,立刻沉著臉走了過來。
“怎麼回事?”
她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警告我。
“晏清,你給我回房間去。”
“有什麼事,等今天過了再說。”
我轉頭看向晏知秋。
“媽,你之前摔斷了那個木雕。”
“你能不能再給我刻一個?”
晏知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她覺得我在故意落她的麵子。
“你這孩子怎麼油鹽不進?”
“我都說了,等過了今天!”
“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就不能消停一天嗎?”
林疏看到這邊的動靜,急忙跑了過來。
他手裏拿著一雙精致的羊毛手套。
“清哥,你別逼媽和姐了。”
“這雙手套是瀾姐給我編的,我很喜歡。”
“可是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送給你好不好?”
他把手套遞到我麵前,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
周圍的親戚紛紛搖頭歎息。
“小疏這孩子太善良了。”
“晏清也太不懂事了,哪有做哥哥的去搶弟弟的東西?”
“就是,一天到晚爭寵,真是被慣壞了。”
我看著那雙遞過來的手套,沒有接。
“我不要你的手套。”
“不是親手為我做的,沒有用。”
“契約是認人的。”
我再次嘗試把七年之約的嚴重性說出來。
“如果今天十二點前不補齊。”
“我就......”
死字還沒說出口,天空突然響起一聲炸雷。
強製條例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眼前猛地一黑,劇烈的眩暈感瞬間吞沒了我的意識。
雙腿一軟,我直接倒了下去。
倒下的瞬間,我沒有聽到家人的驚呼。
隻聽到了林疏被雷聲嚇到的驚呼聲。
“啊!好可怕的雷!”
當我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房間的床上。
家庭醫生正在收起聽診器。
晏知秋和謝雲錚站在床邊,臉色都很不好看。
“醫生,他沒事吧?”
醫生搖了搖頭。
“晏總,晏先生,晏少爺的身體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沒有低血糖,也沒有貧血。”
“剛才突然暈倒,可能是因為情緒波動太大,或者是裝的。”
最後兩個字,醫生說得很猶豫。
但在晏知秋和謝雲錚聽來,卻成了鐵證。
晏知秋冷笑了一聲。
“我就知道。”
“為了毀掉小疏的宴會,他真是什麼招數都用得出來。”
謝雲錚也是一臉疲憊。
“清清,你真的太讓爸爸寒心了。”
“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不管你了。”
“客人們還在樓下等我們,小疏也需要我們陪著。”
“你就好好在房間裏反省吧。”
他們甚至沒有問我一句難不難受。
就帶著醫生匆匆離開了房間。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
我的聽覺也開始逐漸消退了。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晚上八點。
距離十二點,還有四個小時。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生命力從指尖一點點流逝。
夠了。
七年。
我終於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