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廊的燈光有些刺眼。
沈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是毫不掩飾的不耐。
“一枚戒指你沒鬧,我還以為你真的懂事了。”
“現在為了一個房間,你要離家出走?”
她的邏輯總是自洽得可怕。
在她看來,把正牌男友趕去客房,給初戀騰位置,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我反抗,那就是我無理取鬧。
我看著那張和宋凝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宋凝從來不會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我說話。
宋凝連我不小心磕破一點皮,都會心疼得紅了眼。
皮囊一樣,靈魂終究是不一樣。
“不是離家出走。”
“是覺得沒有必要繼續住了。”
洛羽在旁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角,那雙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滿是委屈。
“阿鳶,算了吧。”
“我不該來的,惹阿序生氣了,我現在就走。”
他說著就要去提行李箱。
沈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回身後。
“你哪兒也不許去。”
她再次看向我,眼神冷了下來。
“裴序,這套房子是我的名字。”
“我想讓誰住,就讓誰住。”
“你如果今晚邁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
她以為這句威脅能拿捏我。
也對,過去三年,我為了守在她身邊給她化劫,吃過比這難堪百倍的委屈。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腕。
紅線又崩斷了幾根。
解綁進度:百分之三十。
隻要她繼續傷害我,因果線就會加速斷裂。
我甚至有點感謝洛羽的出現。
“好。”
我沒有一絲停頓,拖著行李箱繞過她,走向玄關。
換鞋,開門。
動作一氣嗬成。
沈鳶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她愣在原地。
直到門要關上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
“裴序!”
門砰地一聲合上,將她的聲音徹底隔絕。
夜風微涼,我打了個車去附近的酒店。
躺在床上時,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餘額。
這三年,沈鳶給我的錢,加上我自己的存款,大部分都拿去做慈善了。
卡裏還剩不到十萬。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不需要再大規模捐款了。
第二天中午。
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拉開門,沈鳶的助理小陳站在外麵。
她手裏提著幾個印著高奢logo的紙袋,還有一份文件。
“裴先生,沈總讓我給您送點東西。”
小陳的表情有些尷尬,眼神躲閃。
我側開身子。
“進來說。”
小陳把東西放在桌上。
“沈總說,昨晚是她語氣重了點。”
“這幾套當季新款西裝,是賠罪禮。”
“還有......”
小陳頓了頓,遞上那份文件。
“這是城南那套別墅的鑰匙和過戶合同。”
“沈總說,您如果不想在酒店住,可以搬去那裏。”
我掃了一眼合同上的數字。
市價半個億的別墅。
這就是沈鳶的理所當然的優先級。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把我趕出主臥,踩在腳下。
事後又會用昂貴的物質來彌補,以此證明她還是在乎我的。
按照以往的習慣,我會收下別墅,然後轉手賣掉,把錢捐給山區建學校。
因為這樣能給她積一大筆功德。
但現在。
我拿起合同,平靜地推回給小陳。
“東西帶回去。”
“房子我不要。”
小陳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裴先生,這......沈總會生氣的。”
“以前您不是都收下的嗎?”
“以前是以前。”
我打開酒店的門。
“替我轉告她,不用費心了。”
小陳不敢多勸,隻能硬著頭皮把東西原樣提走。
不到半小時,沈鳶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直接按了拒接。
隨後拉黑。
下午,我去中介那裏租了一套單身公寓。
剛把行李整理好,趙綺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本想掛斷,手指卻滑到了接聽。
“裴序,你行啊!”
電話那頭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酒吧。
趙綺的聲音裏滿是幸災樂禍。
“鳶姐給的半億別墅你都敢拒?”
“怎麼,換套路了?欲擒故縱?”
我懶得理她。
“有事說事。”
“別怪我沒提醒你。”趙綺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惡意的快感。
“小羽剛跟鳶姐說,他很喜歡你之前一直資助的那個城郊孤兒院。”
“鳶姐已經吩咐下去了,明天就派人去接管那個孤兒院。”
“以後那地方,冠的可是洛羽的名字。”
我的動作猛地停住。
城郊孤兒院。
那是我這三年裏,花費心血最多的地方。
我用沈鳶的名義,給那裏蓋了新宿舍,建了圖書館。
那裏麵承載了她最大的一筆功德。
也是她頭頂倒計時能夠被壓製的關鍵。
現在,她轉頭送給洛羽?
“裴序,你在聽嗎?”
趙綺笑得極其欠揍。
“鳶姐說了,你這兩天肯定在氣頭上。”
“她把孤兒院交給小羽打理,正好讓你清醒清醒。”
“你真以為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
這人一旦作死,老天爺都攔不住。
她不僅在斷我們之間的因果,更是在斷她自己的命脈。
我閉上眼,感受著手腕上紅線的跳動。
崩裂聲清晰可聞。
解綁進度:百分之六十。
晚上,我睡得很沉。
夢裏,我又看到了宋凝。
她穿著白裙子,站在光裏衝我笑。
“阿序,別為了我做傻事。”
我想要伸手抓她,卻隻抓到一把虛無的空氣。
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我坐在黑暗中,盯著牆上的掛鐘。
這是我三年裏,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終於要解脫了。
第二天一早,我還是去了城郊孤兒院。
既然要交出去,就把所有資料都徹底交出去。
剛到大門外,就看到兩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那裏。
院長帶著幾個老師站在門口,臉色局促。
沈鳶穿著一身定製女式西裝,正低頭聽洛羽說話。
洛羽穿著休閑襯衫,隱約透出薄肌的輪廓,指著我當初親自畫圖紙建起的圖書館,笑得溫和無害。
“阿鳶,那個建築太老氣了,我們把它推了,建個露天籃球場好不好?”
沈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好,依你。”
“隻是要辛苦你多費心了。”
“隻要是你讓我做的,我都不覺得辛苦。”
兩人相視一笑,畫麵和諧得刺眼。
我站在幾步之外,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沈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