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賓利駛入沈家老宅時,雨下得更大了。
大廳裏燈火通明,衣香鬢影。
我剛走進去,就敏銳地感覺到無數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帶著探究、嘲諷和看好戲的意味。
洛羽站在人群中央,穿著那套原本屬於我的高定西裝。
沈夫人拉著他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小羽這孩子,真是越長越帥氣了。”
周圍的貴婦們立刻附和。
“可不是嘛,跟沈總站在一起,簡直是郎才女貌。”
“不像有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攀高枝不成,還惹一身腥。”
她們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落進我的耳朵。
沈鳶走過去,自然地握住洛羽的手。
“媽,人都到齊了,開宴吧。”
沈夫人這時才看到我。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複雜。
“阿序也來了啊。”
“去那邊坐吧。”
她指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和主桌隔得很遠。
我沒有動。
看著她對洛羽那副親昵的模樣,我瞬間覺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我根本就不該來。
我轉過身剛準備離開,腳步卻在看到沈鳶的那一刻愣住了。
她頭頂的數字已經變成了深紅色。
倒計時顯示,命劫將在七天後全麵爆發。
雖然我不愛她,但麵對這張和宋凝一模一樣的臉,我還是沒忍住想要做最後的告別。
“沈鳶,我有話跟你說。”
我無視了周圍人的目光,走到她麵前。
洛羽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抓緊了沈鳶的衣袖。
“阿鳶......”
沈鳶眉頭緊鎖,眼神冰冷。
“裴序,我剛才在車上怎麼跟你說的?”
“今天是我媽的生日,你非要在這裏鬧事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
“就幾句話,說完我就走。”
我想告訴她,把城郊孤兒院的冠名權要回來,馬上把那枚戒指捐出去。
找個真正的得道高僧,或許還能壓一壓這反噬的命劫。
可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洛羽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眼眶泛紅。
“阿序,我知道你恨我搶了阿鳶。”
“可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強,你為什麼要一直陰魂不散?”
“今天可是伯母的生日啊。”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泣血,瞬間點燃了周圍人的情緒。
趙綺第一個跳出來。
“裴序,你還要不要臉啊?”
“被甩了就死纏爛打,你當自己是什麼狗皮膏藥?”
沈鳶的臉色沉到了極點。
“裴序。”
“你適可而止。”
她轉頭看向門口的保鏢。
“把他趕出去,讓他在外麵好好冷靜一下。
等他什麼時候想通了,再把他帶進來。”
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沒有一絲猶豫,也沒有一點舊情。
我看著沈鳶那張決絕的臉。
那張像極了宋凝的臉,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手腕上傳來哢噠一聲脆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斷裂了。
最後一根紅線,斷得幹幹淨淨。
解綁進度:百分之百。
她頭頂的紅光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後徹底隱入黑暗。
命劫鎖死,神仙難救。
我沒有掙紮,任由保鏢把我拖出大廳,扔在了暴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全身。
身後的大門重重關上,隔絕了裏麵的歡聲笑語。
我站在雨裏,突然笑了。
終於結束了。
我不用再看著她的臉色,不用再替她背負因果。
我終於自由了。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沒有備注的海外號碼。
我劃開屏幕,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到刻進骨子裏的聲音。
帶著一點虛弱,卻溫潤如初。
“阿序。”
“我回來了。”
轟的一聲,雷聲在頭頂炸響。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宋凝。
是宋凝的聲音。
“你在哪兒?”我顫抖著聲音問,眼淚混著雨水砸下來。
“轉身。”
我猛地回過頭。
大雨中,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撐著傘,靜靜地站在雨幕裏。
......
此時的沈宅裏,沈鳶卻有些坐不住了。
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按理說,裴序早該服軟求饒了。
她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屏幕,終於皺起眉頭,起身準備出門去找他。
“阿鳶......”
洛羽卻在此時靠了過來,伸手纏住了她的胳膊。
沈鳶看著洛羽那張總是帶著委屈的俊臉,第一次覺得有些厭煩。
她一把推開了身邊的洛羽。
拿著剛拍賣下來的一塊頂級名表,找到了裴序最後出現過的地方。
那是一家市中心的私立醫院。
她推開VIP病房的門,準備說出那句準備已久的“別鬧了,跟我回去”。
可門開的那一瞬。
她僵在了原地。
病房裏,裴序正低頭給一個女人削蘋果。
兩人靠得很近,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溫柔得刺眼。
聽到動靜,女人抬起頭。
沈鳶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縮。
那個女人,長得和她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