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邁巴赫在夜色中平穩行駛。
我蜷縮在後座的角落,死死捂住痙攣的胃部。
沈令儀坐在另一側,正在閉目養神。
車內放著舒緩的大提琴曲。
林嘉木坐在副駕駛,回頭關切地看著我。
“景行,你還好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咬著牙,擠出一個笑。
“不用了,林先生,我回去吃點藥就好。”
沈令儀沒有睜眼。
她隻是伸手按下了車窗。
“讓他吹吹風,醒醒腦子,免得把酒氣過給別人。”
夜風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抖。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沈家別墅。
我強撐著下了車,跟在他們身後走進客廳。
剛脫下風衣,口袋裏的東西不慎滑落。
一塊巴掌大小的舊木雕掉在地毯上。
發出沉悶的響聲。
林嘉木停下腳步,好奇地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
他將木雕放在手心仔細端詳。
那是一個雕刻得有些粗糙的小人,眉眼卻很生動。
這是母親生前雕給我的。
她說等她病好了,還要給我雕一個大房子。
“陸先生,這個木雕好別致。”
林嘉木抬頭看我,笑容清雅。
“有一種渾然天成的質樸感,我很喜歡。”
沈令儀解下絲巾,走過來瞥了一眼。
“一塊爛木頭而已,雕工粗劣,你要是喜歡,我讓人給你定製一批名家手作。”
林嘉木搖搖頭。
“名家手作雖然精致,但少了這份靈魂。”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真誠。
“景行,你能把這個賣給我嗎。”
我呼吸一滯。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實物。
我往前走了一步。
“林先生,這個不賣,這是我母親......”
“十萬。”
沈令儀打斷了我的話。
她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林嘉木,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我。
“十萬塊買這塊廢木頭,陸先生覺得如何。”
我僵在原地。
林嘉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沈令儀的袖子。
“令儀姐,你別這樣,既然是景行的心愛之物,我怎麼能奪人所愛。”
“他最缺的就是錢。”
沈令儀聲音依舊溫和。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陸先生,十萬塊,這木雕歸嘉木了。”
我看著林嘉木手裏的木雕。
腦海裏閃過母親蒼白的臉。
那晚在ICU,我跪在沈令儀的辦公室門外求她借錢。
她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氣告訴我。
“景行,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態,你拿什麼換。”
現在,我拿母親的遺物換十萬。
係統提示還差三十萬就能湊齊一千萬。
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勾起唇角。
“沈小姐開價,我當然賣。”
沈令儀眼底閃過一抹極其隱蔽的厭惡。
她拿出手機,當場轉了十萬到我的賬戶。
“錢到賬了。”
她微微偏頭,示意我滾回房間。
林嘉木開心地收起木雕。
“謝謝你,景行,我會好好珍藏的。”
我沒有再看那個木雕一眼。
轉身走上樓梯。
係統的數字跳動,來到九百八十萬。
隻差最後二十萬。
回到狹小的客房,我鎖上門,滑坐在地上。
胃部的疼痛終於徹底爆發。
我蜷縮成一團,冷汗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房門外隱約傳來沈令儀和林嘉木的說話聲。
“令儀姐,你剛才出價太高了,那木雕不值那麼多錢。”
“千金難買你高興。”
沈令儀的聲音帶著笑意。
“況且,能用錢買斷他的那些窮酸念想,也算物超所值。”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直到嘴裏嘗到鮮血的味道。
沈令儀,你買斷的不是我的念想。
是你自己給自己挖的墳墓。
等我拿到那一千萬。
我會讓你知道,真正的窮酸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