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宋梔要過親緣橋。
隻有走過這座橋,她才能取得進入輪回台的資格。
哥哥是地府的引魂使。
他衝上橋,一把抓住了宋梔。
親緣橋下是噬魂淵。
宋梔半個身體已經墜入淵中,隻有哥哥還抓著她的手。
判官站在橋頭,沉聲提醒:
“她沒有親緣護佑,橋不會承認她。”
“想救她,必須有人認她為至親,再用命燈替她穩住魂魄。”
哥哥下意識看向我。
昨日,他明明答應過,絕不會動第二盞命燈。
我站在橋頭,朝他搖頭。
哥哥的手背青筋暴起。
“若這次失敗,她百年內都不能再上輪回台。”
宋梔懸在橋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見哥哥猶豫,忽然鬆開了一根手指。
“別管我了。”
“阿嫵不願意,你們不要逼她。”
她每說一句,手指便鬆開一根。
哥哥急得雙眼發紅。
“抓緊我!”
宋梔含著淚搖頭。
“我已經欠她一盞燈。”
“不能再拿第二盞。”
最後一根手指即將鬆開時,她望著哥哥,輕輕叫了一聲:
“哥哥。”
哥哥渾身一震。
下一刻,他咬破指尖,將血按在親緣契上。
“從今日起,宋梔是我妹妹。”
契書亮起金光。
親緣橋重新凝聚。
哥哥沒有再看我,抬手取下了第二盞命燈。
“阿嫵,對不起。”
“我不能再眼睜睜看她死一次。”
燈火飛進宋梔體內。
一陣劇痛猛地貫穿我的雙眼。
我眼前的親緣橋、哥哥和宋梔同時扭曲起來。
所有顏色混成一片模糊的光。
下一刻,那些光徹底熄滅。
黑暗覆蓋了我的視線。
耳邊傳來宋梔被拉上橋的聲音。
哥哥確認她平安無事後,才終於想起我。
腳步聲朝我靠近。
“阿嫵?”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哥,我看不見了。”
“第一盞燈熄滅,我失去身體。”
“第二盞燈熄滅,我會失去視覺。”
他的聲音裏終於有了愧疚。
“我會去找冥君。”
“地府有那麼多法器,總能找到替代命燈的東西。”
又是總會有辦法。
他們什麼都沒有做,卻總能篤定我不會真的消失。
回家時,我隻能循著他們說話的聲音走。
桌椅的模樣、屋內的燈火、我住了十年的房子,全都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我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
宋梔似乎坐在我原來的位置上。
葉棠替她盛湯。
崔珩叮囑她慢些吃。
沒有人發現我站在門外。
直到崔珩開口:
“阿嫵。”
腳步聲迅速靠近。
他替我打開了門。
哥哥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回來了就吃飯。”
“別總站在門口鬧脾氣。”
我朝前伸出手。
手掌穿過了打開的木門,也穿過了崔珩想要攙扶我的手。
門已經開了。
可我看不見方向,也觸碰不到任何可以引路的東西。
我不知道該怎麼走進這個家。
崔珩隻能跟在我身邊,不斷用聲音告訴我:
“向前。”
“阿嫵,再往左一點。”
我最終還是停了下來。
身後,哥哥低聲歎了口氣。
“等她想通,自然會回來。”
我站在一片黑暗裏,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明明知道我已經回來了。
卻不明白,我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