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盞命燈熄滅前,葉棠抱不到我,隻能站在我身邊哭了很久。
“我不會動它。”
“阿嫵,你信我。”
那時我們站在輪回殿外。
殿內不斷傳來宋梔淒厲的哭喊。
想要輪回,她必須接受前世審判。
審判鏡會讓她重新經曆死亡前的一切。
宋梔前世被煉魂火焚燒了七日。
鏡中的第一場火剛剛落下,她的魂魄便開始崩裂。
一聲聲的慘叫接連傳來。
葉棠每聽見一聲,呼吸便會變得更加急促。
她曾親眼看著宋梔替他們擋住煉魂火。
百年前,她逃出了火海。
宋梔卻死在了裏麵。
判官從殿中出來。
“她撐不過剩下六日。”
“若有命燈護住神識,或許能讓她清醒著走完審判。”
葉棠的哭聲近在咫尺。
我伸手摸索著抓她。
可我沒有實體,手指一次次從她身上穿過。
“我已經看不見了。”
葉棠哽咽著說:
“可梔梔正在受刑。”
葉棠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被火燒七日是什麼感覺嗎?”
“你沒有經曆過,憑什麼讓她再忍一次?”
我站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那我呢?”
“我失去了身體,也失去了眼睛。”
“你再拿走一盞燈,我連你們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葉棠沉默下來。
片刻後,她的哭聲離我更近。
她似乎想抱我。
可她的身體依舊從我透明的魂魄中穿了過去。
“就幾天。”
“等她投胎,我天天陪著你。”
“你看不見,我就牽著你。”
“你聽不見,我就把想說的話寫給你。”
我輕聲問她:
“我沒有身體。”
“你要把字寫在哪裏?”
葉棠的呼吸僵住了。
我又問:
“如果躺在裏麵的人是我,你會拿宋梔的命燈救我嗎?”
她的嘴唇似乎動了動。
我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回答。
殿中再次傳來宋梔的慘叫。
葉棠猛地哭出了聲。
隨後,我聽見命燈被取下的輕響。
“阿嫵,對不起。”
“我不能再丟下她一次。”
燈火飛入審判殿。
宋梔的慘叫漸漸平息。
世界也在同一刻安靜下來。
所有聲音毫無預兆地消失。
宋梔的哭喊、輪回殿外的風聲、葉棠的道歉,全都不見了。
我不知道葉棠是否還在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正站在我麵前。
隻能感覺到第三道命燈與我之間的聯係徹底斷開。
我失去了身體。
失去了視覺。
現在,連聲音也從我的世界中消失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牽動了我心口最後一縷燈火。
那是崔珩留下的命燈。
燈火輕輕震動,為我指明一個方向。
我順著那點微弱的牽引回到房間。
盡管看不見,我仍記得裏麵每一件東西擺放的位置。
左邊的櫃子裏放著養母為我縫的舊衣。
床頭是哥哥送我的短刀。
梳妝台上擺著葉棠送的發簪。
窗邊還放著崔珩親手刻給我的木偶。
我一樣都拿不起來。
也再聽不見他們曾經說過的話。
最後,我摸索著走向牆邊。
那裏掛著一幅舊畫像。
十年前,我們五個人擠在忘川邊。
哥哥嫌我不會笑,在後麵偷偷扯我的辮子。
葉棠抱著我的胳膊。
養母和崔珩站在兩側。
那是我擁有家的第一天。
我記得畫像的位置。
卻看不見它,也取不下來。
原來我離開時,連最後看一眼他們都做不到。
心口的燈火忽然劇烈震動。
有人穿過院子,來到我麵前。
我看不見他的臉,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可最後一盞命燈正在拚命發熱。
我知道。
是崔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