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中午,我一個人下樓吃沙縣。
一碗拌麵,九塊。
這幾天卡裏的錢全壓在租金上,千金命還沒結算,千金的飯先省著吃。
麵剛端上來,門簾被人一把掀開。
白露露帶著孔佳佳站在門口,一個拎著新包,一個戴著新表。
“喲,千金也吃沙縣?”孔佳佳嗓門大,半個店都回了頭。
我卷了一筷子麵:“家裏管得嚴,讓我體驗生活。”
白露露在我對麵坐下,眼睛先落在我腳邊的愛馬仕上。
“包倒是挺規矩。”
她托著下巴看我:“認識你這麼久,還不知道你家是做什麼的。”
“做租賃的。”
孔佳佳追問:“租什麼?”
“什麼都租。”
白露露笑出了聲:“包租婆啊,難怪這麼闊。”
我低頭吃麵,沒接話。
一句真話沒撒,她自己補全了。
白露露衝老板一抬手:“兩碗餛飩,一籠蒸餃,她買單。”
“姐妹請客,不過分吧?”
我掃了碼,三十八。
付完,卡裏還剩兩百一十六。
餛飩端上來,白露露沒動筷子,伸手去端那碗湯。
手腕一揚。
滾燙的湯潑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疼得一縮,手背立刻紅了一大片。
“哎呀,手滑了。”她笑得溫溫柔柔,“千金的手,應該挺金貴的吧?”
孔佳佳在旁邊捂著嘴笑:“風水輪流轉,轉得真快。”
白露露抽了張紙,慢條斯理地擦手。
“下午老孫找你,好好幹。”
她們走的時候,那碗餛飩一個都沒動,三十八塊錢的熱氣還在往上冒。
下午,老孫又把我叫進辦公室。
“沈家選媳宴的現場執行,咱們公司接了,還缺幾個服務員。”
“白露露推薦了你。”
他推過來一張工牌:宴會服務,薑早。
“你要是不願意......”
“願意。”
離她們越近,那天看得越清楚。
傍晚,白露露發了條朋友圈。
是我纏著紗布、掛著服務員工牌的背影。
配文:【有些人的命是借來的,總要還的。】
孔佳佳她們在底下點了一排讚。
大雯在群裏氣得跳腳:“我現在就去評論區,把她們那十隻包的分期截圖甩出來!”
“不許。”
我盯著手背上的水泡,打了一行字:
“讓她發,發得越多,第七天越熱鬧。”
夜裏,王建國又打來電話,背景裏有麻將聲。
“你那個姐妹,下午又來找我了。”
“又加錢?”
“五千,讓我把結算的時辰挑在沈家開宴那一刻。”
“她說要當著全城直播換命,一分都不能差。”
我愣了一下:“結算本來就是十二點半。”
“對啊。”他摸了張牌,“所以這五千,算她給我的辛苦費。”
“大師,你這生意做得比我還缺德。”
“缺德的是她,我隻是不攔著。”
第五天一早,我剛坐到工位上,白露露的手機就響了。
她開了免提,生怕別人聽不見。
“白女士您好,這邊是銀行信用卡中心,係統評估您資質優秀,額度主動提到五十萬。”
整層樓都安靜了。
上個月,她為了一張兩萬額度的卡,在茶水間打了一下午電話,求人幫她做流水。
她掛了電話,衝我晃了晃手機:“姐妹,你說這是不是命?”
“是。”
命裏帶的,躲都躲不掉。
話音剛落,阿May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出事了,老板娘查賬,發現那隻愛馬仕好幾天沒回店。】
【明天上午十點,她親自帶人去你們公司收包。】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包。
十道金印烙在內襯裏,摳都摳不下來。
離第七天,還差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