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漸暗,澳城的夜生活剛剛開始。
一片流光溢彩中,日料店顯得格外安靜。
周懿視線被淚水模糊,透過窗邊的木柵欄,她看到霍湛的車呼嘯而過。
和他這個人一樣,冷漠無情,沒有半點留戀。
周懿的心猶如被針紮一樣的疼,可即便這樣,哪怕在心裏,她也舍不得罵霍湛半句。
隻怪自己不爭氣,愛上一個薄情的男人,就是自食苦果。
陷入澳城燈火霓虹中的女人,不止周懿一個。
孟熹站在公交車站前,被一陣迎麵而來的風吹亂了頭發。
她隨意捋了捋發梢,又拉緊了外套。
晚上七點,在熱鬧的澳城街頭,孟熹突然感受到了“秋高氣爽”四個字的含義。
風是涼的,鼻腔聞到的空氣中,還有蕭條的味道。
孟熹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她揉揉鼻尖,這會兒特別想快點到家,吃一碗熱騰騰的泡麵,這就已經足夠幸福。
可是公交車是真難等啊,孟熹活動了下站了足足半小時,已經僵硬的雙腿,踮腳朝公交車過來的方向伸頭張望。
公交沒有等來,卻看到一輛眼熟的大G駛過來,在她麵前停下。
車窗降下去,出現霍湛的半張臉。
“上車。”
孟熹扭開臉,當做沒看到。
公交站台等車的人很多,一輛占著公交車道的豪車格外惹人矚目。
“上車。”霍湛又重複了一次。
孟熹後退的路被等車的人擋住,沒辦法,她隻能回應:“抱歉霍總,我今天沒有加班的打算。”
滴滴滴,公交來了,對著占用專用道的大G按了幾下喇叭。
公交不進站沒法停車開門,等了半天的人群開始不耐煩,有人甚至看向孟熹,嘴裏發出不滿的嘖聲。
這會兒是孟熹是進退兩難,但車裏那個始作俑者一點沒覺得有壓力,淡定坐著,根本沒有要開車離開的意思。
最後,妥協的還是孟熹。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不等孟熹完全坐穩,霍湛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飛速離開,孟熹被慣性甩得往後一倒,心裏突然有股氣冒了出來。
電梯的事還沒和霍湛算賬呢,舊仇未報又添新恨。
孟熹罵人的話剛到嘴邊,聽見霍湛先開口:“今天不用加班。”
稍頓了兩秒,他問:“晚飯吃了嗎?”
孟熹:“又想讓我請客?”
霍湛沒想到她會這麼問,笑了:“今天我請,想吃什麼。”
“不用。”
“你已經吃過了?”
孟熹:“鴻門宴,我可不敢參加。”
霍湛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沒再說話。
好長一段路,車內被沉默的氣氛充斥著,讓孟熹有點不自在。
車子從熱鬧的市中心駛過,進入另一條街,不知道目的地在哪。
孟熹把車窗打開,吹了會兒涼風,扭頭問:“你今晚的約會結束得這麼快?”
周懿在霓刻樓下撲進霍湛懷裏時,孟熹是看見了的,霍湛也知道。
所以,他對孟這會兒的這句提問並不覺得意外,語氣平和地回答:“不是什麼約會。”
孟熹目光直視著前方:“沒有和前女友舊情複燃?”
霍湛反問:“你有和前男友舊情複燃的習慣?”
孟熹懶得和他爭論這個,沒有回答。
她距離上一段戀情分手已經快兩年了,那是一段美好的校園戀愛,雖然最後無疾而終,在她心裏仍是不容許玷汙的回憶。
後來單身的這兩年裏,孟熹身邊的追求者不少,有過幾個各方麵條件不錯的,但孟熹並沒有開始新戀情的打算和心思。
孟熹的人生經曆太複雜,這會兒一門心思隻想讓一切走上正常軌道,男女之情不在她首要考慮的範圍內。
孟熹是有傾訴欲望的,在很多時刻也期盼著能有一個傾訴對象,不需要回應,靜靜聽她說話就好。
尤其是霍湛總能挑起一些對孟熹而言凝重又敏感的話題,仿佛他就該是那個老天安排的那個傾聽者。
可孟熹知道,和霍湛沒法聊什麼深入的話題,像他濫情又薄情的男人,說多了是浪費口舌。
車子在路上繼續往前走,路過兩條街,外邊的景象開始熟悉起來。
霍湛又把孟熹送到了家門口。
鑒於前兩次在樓下兩人都聊得不太愉快,這次孟熹沒再多說什麼,車剛停好就準備開門離開。
別的不提,霍湛這個司機的角色倒是扮演得很好,加快了孟熹回家煮泡麵的進程,她可以暫時原諒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等一下,”霍湛叫住了轉身正要拉車門的女人,“你沒發現自己掉了什麼東西嗎?”
“什麼?”孟熹不懂他的意思。
“過來。”
孟熹回頭看他,被他拉著手腕拉過去。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變得很近,大G很寬敞,但空氣的流動並不受空間的影響,孟熹聞到了霍湛身上的香味,還是同樣的淡淡的海鹽香氣。
她對香水沒什麼研究,倒是經常聽可芮提起,海鹽味道本該很清新,不知道為什麼這會兒熏的人心裏發悶發燙,好像摸到一塊燙手山芋。
孟熹有一瞬間的走神,接著看到霍湛攤開手掌,伸到她眼前:“這是你的東西吧。”
他彈開的手心裏,是一枚耳釘,是那隻丟了半個月的白天鵝。
孟熹驚訝:“怎麼會在你這裏?”
霍湛沒有回答,他的眼神落在孟熹另一邊的耳垂上:“一對的東西,丟了一隻,另一隻多孤單。”
耳釘丟了的那天,孟熹就回憶過那一整天的活動範圍,懷疑過耳釘是落在了霍湛車上,後來幾天工作太忙,暫時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
耳釘在霍湛這裏呆了多久呢,半個月?
他竟然會把一個下屬落下的小小耳釘完好無損地保管了半個月?
好不可思議。
孟熹有好多話想問,到了嘴邊覺得沒有必要,最後隻剩下兩個字:“謝謝。”
霍湛的手還攤在她眼前沒動,不進也不退。
孟熹抬眼,先看到的是他的喉結,很輕地滾動了一下。
那陣海鹽香氣更濃烈地席卷而來,把孟熹牢牢包裹住。
“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
霍湛看著孟熹的臉,恰好撞上她往上看的眼神。
喉結又一次滾動著,這次比剛剛更重。
孟熹腦子裏有點亂,閃過好多念頭,又像是一片空白。
她沒有伸手去拿那枚耳釘,而是說:“我看不到,不太方便,你能不能幫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