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次鄉試落榜後,夫君要休了我。
“這張休書拿了就快滾!
“成親十年,連個蛋都生不出來,要你有什麼用!”
前世,我雖不情願。
卻礙於七出之罪不得不拿了休書走人。
轉頭他便娶了張員外的女兒,並靠著新娘的陪嫁一舉中的。
成了人人追捧的官老爺,享盡一生榮華。
而我因壞了名聲。
被娘家厭惡、被鄉親嫌棄。
無家可歸、無處可去。
最終饑寒交迫死在了破廟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被休當日。
夫君將休書摔在我的臉上。
“張員外要把女兒嫁給我,陪嫁二十兩銀子!
“有了這錢我還能再考一次。
“你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這次,我沒哭沒鬧。
隻是從床頭下翻出最後一個嫁妝鐲子推了過去。
“這個能當十五兩銀子,你拿去再考一次。
“等考上了,你再休了我也不遲。”
他不知道,我娘曾是大理寺卿獨女的婢女。
先貧賤後富貴休妻者,依律杖四十,革功名。
......
“當真?”
陳有才看著鐲子,眼睛亮了一瞬,神情狐疑,
“一旦我高中,那可是數不清的榮華富貴。
“你會乖乖拿休書走人?別是借口拖時間吧。”
“夫君怎會這樣想我?”
我抿著嘴,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辜又可憐,
“我隻是想盡自己的力氣助夫君高中罷了。
“至於高中之後如何......
“休書在夫君手裏,我便是不同意又能怎樣呢?”
他想了想。
似乎覺得是這個道理。
這才放心地將鐲子拿了過去。
離開前還不忘警告我:
“我告訴你別做官太太的夢!
“等老子中了舉人,立馬休了你!”
我低眉垂目,不敢多言。
一派任勞任怨的委屈模樣。
直到人影消失在遠處,嘴角才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自詡讀書人,隻知道四書五經。
從不看律法。
殊不知我娘曾是大理寺卿家小姐的丫頭。
雖是二等,但耳濡目染學了不少。
依我朝律令,前貧賤後富貴者休妻,杖四十,革功名。
四十板子下去,人非死即殘。
最重要的是,革功名。
我想,沒有什麼比親眼看著自己苦求多年才到手的珍寶,被自己親手弄丟更值得悲傷了。
畢竟夫妻就要共患難。
前世我被休棄後遭了多少罪。
今生他怎能不感同身受。
編完最後一隻草鞋。
我抱了臟衣服去河邊洗。
路過村頭,意外聽到陳有才和同窗炫耀:
“瞧瞧,我一說要休她,她立刻把壓箱底的嫁妝拿出來哄我開心。
“打量著誰不知道她什麼心思?
“無非是想待我高中後念著舊情好當個官太太。”
“那有才兄高中後可還休?”
左邊的男人問道。
“當然休!”
陳有才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休一個不下蛋的母雞,天王老子來了都要拍手稱讚。”
荒唐的話語敲在心頭。
震得我指尖發麻。
成親十年,我們同房卻不到五次。
回回他都推說要讀書。
若這樣都能生子,那才是見了鬼。
“曇娘子雖不能生,卻是村裏出了名的能幹。
“洗衣做飯、賺錢理家樣樣出挑。
“有才兄當真舍得?”
右邊的男人給陳有才倒了碗酒。
“她一個女人,不好好待在家裏,整日拋頭露麵,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有何舍不得?
“你若喜歡你領了去。”
陳有才一碗酒下肚,捧著肚子,唾沫星子橫飛。
我隱在村口的大樹後。
聽著那些可笑的言辭。
忍不住冷笑連連。
他整日苦心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我一個女子又扛不動鋤頭。
為了維持生計,隻能編了草鞋拿到集市上賣。
換來的錢除卻日常所需,全部給他買了紙筆書本。
他心安理得地花著我的錢,轉頭卻嫌我拋頭露麵,丟人現眼。
好一個軟飯硬吃!
而他還在幻想:
“等休了她,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員外家的小姐。
“聽說小姐從小飽讀詩書,定能與我吟詩作對,附庸風雅。
“不像那個黃臉婆,大字不識一個,整日就知道洗衣做飯。
“聽她說話我都覺得惡心!”
肩膀驟然爬上一隻粗糙的手。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
回頭一看,是鄰居劉嬸。
她顯然也聽到了那些話,眼神裏是藏不住的憐憫:
“你說說你,那嫁妝是女子最後傍身用的。
“怎能全拿去供他讀書?十年了,萬一這次還不中呢?
“你豈不是徹底沒了指望?”
我看了眼陳有才的方向。
笑了。
“他一定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