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

我媽一把拉住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衛生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媽，你留在家裏。”

“把門鎖好，誰敲門都別開。念念要是回來，馬上給我打電話。”

我媽急得嘴唇都在抖，卻還是點了點頭。

“你快去。”

“家裏有我。”

我衝進電梯，不停按一樓。

電話一直沒有掛斷。

那頭亂糟糟的，隱約能聽見孩子的哭聲和老師的嗬斥聲。

“周老師，別讓任何人碰念念！”

“我馬上到！”

周老師沒有回答。

幾秒後，手機裏突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媽媽......”

是念念！

“念念，你能聽見媽媽說話嗎？”

“你在哪裏？”

她像是離手機很遠，每個字都斷斷續續。

“我在城堡裏麵。”

“這裏好黑......”

“城堡在動。”

我心臟狠狠一縮。

“念念，你看看身邊有什麼？”

電話裏傳來她壓抑的哭聲。

“有好多紅色的花。”

“還有輪子......”

“媽媽，外麵有人在唱歌。”

一陣模糊的音樂從聽筒裏飄出來。

叮叮咚咚，像兒童樂園裏循環播放的童謠。

緊接著，有人低聲說了句：

“公主醒了。”

念念猛地哭了出來。

“媽媽，王子要來親我了！”

“不要！”

“念念，你別怕，媽媽馬上到！”

我衝出電梯，開車直奔幼兒園。

平時十五分鐘的路程，今天卻堵得水泄不通。

我不停按喇叭。

前麵的司機探出頭來罵：

“按什麼按？前麵有車壞了，誰飛得過去？”

我看了一眼時間。

十二點十三分。

上一世，我到幼兒園時是十二點四十。

我不能再晚了。

我把車扔在路邊，拔腿往前跑。

電話裏，念念的哭聲越來越遠。

“媽媽，城堡走得好快......”

“我看不見家了。”

“念念！”

“媽媽，我不想死。”

話音落下，電話突然斷了。

我一邊跑，一邊重新撥打。

無人接聽。

等我衝進幼兒園，已經是十二點二十八分。

園裏安安靜靜。

沒有救護車，也沒有慌亂的老師。

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做遊戲。

我跑進教學樓，一腳踹開午睡室的門。

二十多張小床整齊地排在一起。

裏麵根本沒有念念。

周老師追上來，一把抓住我。

“您幹什麼？”

“我女兒呢？”

我反手揪住她的衣領。

“你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念念叫不醒！”

周老師滿臉錯愕。

“我什麼時候給您打過電話？”

“念念今天不是請假了嗎？”

我愣住了。

“你記得她？”

周老師眉頭越皺越緊。

“誰？”

“顧念！”

“昨天演睡美人，被王子親了以後咬人的那個孩子！”

周老師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女士，昨天扮演睡美人的孩子叫果果。”

“我們班從來沒有一個叫顧念的學生。”

我拿出手機，想把剛才的通話記錄給她看。

可屏幕上什麼都沒有。

十二點零七分，沒有來電。

我和念念長達二十多分鐘的通話，也消失得幹幹淨淨。

就在這時，我媽突然打了過來。

“晚晚！”

她喘得厲害，周圍全是呼呼的風聲。

“我剛才在小區門口看見念念了！”

我腦袋轟的一聲。

“她在哪兒？”

“她就在一座城堡裏！”

“有人把城堡裝上車，拉走了！”

“我正跟著他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電話裏突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

緊接著，是手機摔在地上的巨響。

“媽！”

“媽，你說話！”

沒有回應。

聽筒裏隻剩下那首熟悉的童謠。

和念念電話裏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