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護照、藥和全部設計原稿都在家裏。
我趕到小區時,搬家公司正往外扔紙箱。
八年來的衣服、獎杯、模型和照片混在一起,箱子上隻用黑筆寫了兩個字。
雜物。
我攔下一隻即將裝車的箱子。
物業經理立刻帶人圍住我。
“江總交代過,裴先生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
“顧先生,您別讓我們難做。”
電梯門打開。
幾個鄰居探頭看熱鬧,有人舉著手機拍我。
“這不是那個賣老婆的前夫嗎?”
“拿了八千萬還回來鬧,吃軟飯都吃不明白。”
我拿出產權證明。
“這套房子有我的名字。”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
物業經理還沒開口,車庫裏便傳來引擎聲。
那輛複古賽車,是祖父留給我的。
小時候家裏條件不好,祖父賣掉唯一的修理廠,供我去國外學習汽車工程。
那輛車是他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
我結婚時什麼都沒帶,隻把它推進了婚房車庫。
現在,裴敘白坐在駕駛位上。
江晚棠俯身撐著車門,正耐心教他熟悉擋位。
看見我,她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
“誰讓你進來的?”
我推開保安,快步走向車庫。
車門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劃痕。
我的結婚照被拆下來,祖父的遺像也被塞進垃圾袋,為裴敘白的個人照片騰位置。
我彎腰去撿遺像。
裴敘白下了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顧先生,抱歉,我不知道這是你祖父的照片。”
“晚棠隻是怕我看見你們的結婚照不自在,才讓人一起收起來。”
他說的是一起收起來。
仿佛祖父的遺像,隻是被結婚照連累的垃圾。
江晚棠擋在他麵前。
“幾張照片而已,你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敘白睡眠不好,家裏的布置必須全部換掉。”
我抱緊遺像。
“房子你們可以住,這輛車不能碰。”
江晚棠明明知道,這是我最看重的東西。
所以她掃了一眼那輛車,語氣越發冷淡。
“敘白喜歡。”
“你以後有錢可以再買,別連一輛舊車都舍不得。”
搬運工過來拖車。
我擋在車前,被保安一把推向旁邊的工具架。
沉重的千斤頂砸下來,正中我的小腿。
傷口瞬間見血。
眉骨剛縫好的地方也再次裂開。
裴敘白被巨響驚得身體一晃,呼吸變得急促。
江晚棠跨過我腳邊的血,立刻扶住他。
“敘白,看著我,慢慢呼吸。”
私人醫生趕來時,我還扶著車門站在原地。
她讓醫生先給裴敘白測心率,連一塊紗布都沒有留給我。
裴敘白緩過來後,替我求情。
“晚棠,這裏本來就是顧先生的家。”
“你別趕他走。萬一九十九天後,他拿這件事怪你,你會很難做。”
一句話,便讓江晚棠認定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逼她回頭。
她冷冷地看著我。
“別拿離家出走威脅我。”
“你舍不得這段婚姻,我知道。”
“可敘白剩下的時間不多。你就算爬,也給我爬出去。”
保安扯住我的胳膊。
我撿起沾血的護照和遺像,任由他們把我拖出家門。
門合上前,我聽見裴敘白問那道劃痕怎麼辦。
江晚棠說:“換一輛新的。”
他卻淡淡道:
“不用了。”
“我就喜歡顧先生這一輛。有些東西,贏過來才有意義。”
當天下午,我拖著受傷的腿補齊房產手續。
中介勸我等傷好了再簽。
我一頁頁簽完,將資料推過去。
“婚禮當天交房。”
“賽車單獨運走。除此之外,屋裏的東西都可以送給買家。”
離開房產中心後,我在紙箱裏發現一份董事會決議。
三個月前,江晚棠已經提議撤銷我的首席設計師職位。
理由是我能力不足,核心車型長期依賴她提供的商業判斷。
裴敘白將以“品牌精神締造者”的身份接替我。
這家公司,是我陪江晚棠在廢棄修理廠裏創辦的。
第一筆訂單,是我發著高燒畫了七十多張圖紙換來的。
如今,她不僅要搶走我的位置,還要把我八年的心血,改寫成她送給裴敘白的情書。
手機在這時響起。
江晚棠的助理通知我,明天必須出席新品發布會,當眾承認裴敘白才是經典車型的真正靈感來源。
“江總說,如果顧先生拒絕,公司會以竊取商業機密起訴您。”
流程表隨後發進郵箱。
裴敘白的身份是新任首席設計官。
而我的名字被放在最後一頁。
身份隻有四個字。
離職員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