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天,雨終於停了。
門口那碗粥已經餿了。
嬸嬸過來收碗時,剛走到樓梯口,便聞見一股難聞的氣味。
她捏住鼻子,照舊罵了一句:
“沈蕎,你是不是把什麼東西捂壞了?”
閣樓裏沒有任何回應。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臉色一點點變了。
很快,她掏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你趕緊過來!”
“這孩子幾天沒動靜了,屋裏味道也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歡笑聲。
沈晚正在彈媽媽最喜歡的那首曲子。
哥哥跟著打拍子。
爸爸笑著說:
“晚晚彈得越來越像媽媽了。”
嬸嬸急得聲音發顫:
“你聽見沒有?我說沈蕎可能出事了!”
爸爸的笑聲停了一下。
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她讓你打的電話?”
“她連門都沒開!”
哥哥拿過手機,不耐煩地嗤了一聲。
“那就是故意躲著。”
“我們剛騰了她的房間,她就鬧這一出,不就是逼我們妥協嗎?”
嬸嬸氣得直拍牆。
“你們是不是非得等她出事才肯來!”
電話裏,琴聲驟然停住。
沈晚壓著哭腔問:
“是不是我不該碰妹妹的房間?”
“爸,要不還是把東西都搬回去吧。”
爸爸立刻哄她:
“跟你沒關係。”
隨後,他沉聲對嬸嬸道:
“麻煩您轉告沈蕎。”
“這次鬧得再大,我們也不會慣著她。”
電話斷了。
嬸嬸盯著黑掉的屏幕,胸口劇烈起伏。
“行,你們不來,我報警!”
警察趕到後,敲了很久的門,裏麵依舊沒有聲音。
一名警察貼近門縫聞了聞,神情立刻嚴肅起來。
“通知監護人,馬上破門。”
這一次,爸爸終於帶著哥哥和沈晚趕來了。
三個人下車時,身上還帶著家裏的暖意。
哥哥手裏拎著切了一半的蛋糕。
沈晚頭上戴著紙皇冠,挽著爸爸的手臂,身上穿著新裙子。
看見警車,哥哥先沉了臉。
“沈蕎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爸爸仰頭看向閣樓,眉眼間壓著怒意。
“為了一個房間,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穿過院子。
蛋糕盒沒有關嚴。
裏麵是巧克力口味。
從前我過生日,媽媽也買過同樣的蛋糕。
哥哥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挖走上麵的巧克力牌。
我追著他要,他便笑著舉高。
最後,爸爸把我們一左一右抱起來。
媽媽站在旁邊拍手。
“一家人,誰也不許搶誰的。”
可現在,我的房間給了姐姐。
我的東西被扔進老屋。
連他們的笑聲,也再沒有我的位置。
爸爸站到樓梯下,冷聲喊:
“沈蕎,我們都來了。”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哥哥把沈晚護在身後。
“趕緊把門打開!”
“別逼爸爸真生氣!”
閣樓裏一片死寂。
風吹過紙媽媽殘破的裙擺,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嬸嬸攥著圍裙,嘴唇動了動:
“她平時挨了罵,還知道頂兩句嘴。”
“這幾天,一聲都沒有。”
爸爸臉上的怒意頓了一下。
很快,他又冷下臉。
“她小時候就會裝睡嚇人。”
“不能再由著她。”
警察沒有繼續等。
“撞門。”
第一下,門框裂開。
第二下,頂在門後的舊木櫃轟然倒地。
灰塵混著腐敗的氣味湧了出來。
沈晚尖叫著躲進哥哥懷裏。
紙媽媽也被震得歪向一旁。
她僅剩的那條手臂,從我的肩頭緩緩滑落。
破爛的藍裙子掀開,露出我早已冰冷的臉。
爸爸眼底的怒意驟然僵住。
哥哥手裏的蛋糕砸落在地。
奶油濺上他的褲腳,他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
過了很久,他才慘白著臉,往前挪了半步。
“蕎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