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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擦肩而過的黑馬車

朱雀大街中段,叫賣聲此起彼伏。

傅知白手裏的熱肉包才剛啃掉大半個,前方原本熙熙攘攘的十字街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挑著菜擔的農夫和推著獨輪車的商販紛紛慌張地往道路兩側避讓,密密麻麻的靴底踏地聲與急促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街麵上的碎石子都在微微發顫。

沈晚停下腳步,順著人群避讓的方向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長街正中央,一隊身著玄色勁裝、腰佩製式繡春長刀的精銳近衛正策馬疾馳而來。那些駿馬清一色皆是百裏挑一的烏黑戰馬,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濺起陣陣火星,而在隊伍最中央,四匹高頭大馬正穩穩護著一輛通體烏黑、沉穩威嚴的楠木馬車。

馬蹄聲如悶雷滾過街麵,首輔府近衛統領嚴川騎在一匹黑馬背上,手按刀柄策馬在前,目光如電掃過兩側街巷,厲聲下令:“給我去找!去西市繼續搜!有任何小世子的消息,立即回報!”

身後數十名玄衣近衛齊聲應喝:“是!”

整齊劃一的喝聲穿透長街,嚇得沿途茶肆酒樓的食客全都縮回了腦袋。

“嘖,哪家權貴出門,排場這麼大。”

沈晚嘀咕了一句,怕那些疾馳的馬蹄驚著孩子,順勢牽著傅知白往街邊的綢緞莊廊下讓了一步。

此時,傅知白正低著小腦袋,兩隻白嫩的小手捧著剩下的半個大肉包,專心致誌地跟裏頭一塊香噴噴的五花肉餡較勁,壓根沒抬頭看街麵上的車馬。他小小的身子剛好被廊下一個賣草編玩意兒的貨擔擋住了大半。

就在下一刻,那輛通體烏黑的馬車裹挾著勁風,從沈晚母子身側不過三尺的地方疾馳路過。

一陣穿堂疾風掠過街角,將馬車側麵厚重的玄色織金車簾緩緩掀起了一角。

昏暗冷肅的車廂之內,當朝首輔傅宴一身玄黑官袍端坐正中,修長的手指搭在膝頭,眉頭緊鎖,清冷深邃的眸底翻湧著徹夜未眠的寒意。

而在車窗之外的日光裏,沈晚正單手叉腰,另一隻手牽著低頭啃肉包的傅知白,慢悠悠地從馬車旁邊走過。

車簾落下,啪地合攏。

三人近在咫尺,卻隔著一層薄薄的錦簾與鼎沸的人潮,就這麼擦肩而過。

很快,傅宴等人的車駕便在鐵蹄轟鳴聲中極速往前方西市駛去,轉過街角消失不見。

直到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徹底散盡,街邊避讓的路人們才紛紛拍著胸口長舒了一口氣,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起來。

“瞧見沒,那是首輔府的玄甲近衛!聽說首輔大人家的小世子丟了!”

“可不是嘛!從昨兒下午搜到現在,首輔大人調了這麼多人,整個京城都快翻遍了!”

“我的老天爺,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拐活閻王的獨苗?這要是被抓著,怕是九族都得剝皮抽筋!”

路人們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耳朵裏,沈晚聽得直咂嘴,一口四川話脫口而出:“嘖,難怪這麼大陣仗,原來是屋頭娃兒丟了。”

在原書裏,這位當朝首輔傅宴可是權傾朝野、殺人不眨眼的頭號大反派,哪個倒黴催的拐子敢動他家的娃兒,那真是嫌命太長了。

不過,這等朝堂大佬的家務事跟她一個城東七品小官之女八竿子打不著。

沈晚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腳邊還在吧唧嘴的傅知白,忍不住用四川話調侃道:“你再看看你,都是小娃兒,人家屋頭找娃都快找瘋了,你爹啷個還沒找過來?”

傅知白聽到這話,眨巴了兩下烏溜溜的大眼睛,費力地把嘴裏最後一口肉包咽下去,仰起白嫩的小臉,奶聲開口:“其實我爹——”

話才剛起了個頭,沈晚壓根沒給他往下說的機會,伸手啪地拍了拍傅知白的小腦袋,另一隻手點著他的小鼻尖,故作指責地用四川話打斷:“哦,我曉得了!肯定是你跑得太遠,你爹還沒找到這邊來噻!”

傅知白被她一巴掌拍懵了,整個人愣在原地,小嘴巴微微張開,後頭那句“其實我爹就是剛才過去的那個人”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裏。

沈晚已經順手接過他手裏空掉的油紙團扔進路邊竹簍,一把牽起他軟乎乎的小手繼續往前走:“算了,先跟娘去耍!等你親爹找來了,我再把你還給他!”

傅知白邁著小短腿被她牽著往前走,低頭看了看沈晚緊緊包裹著自己小手的那隻溫暖大手。

昨晚外婆給他拍背哄睡的暖意,還有剛才那個滾燙噴香的大肉包,全是他以前從未體驗過的歡喜。要是現在就說出爹爹的身份,他馬上就得被帶回冷冰冰的首輔府去背書抄字了。

想到這裏,傅知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烏黑的大眼睛笑得彎成了兩道小月牙,脆生生地奶聲應道:“好!”

與此同時,京城西街的官道旁。

那輛通體烏黑的楠木馬車穩穩停在路邊,四周數十名佩刀近衛將方圓十丈守得水泄不通。

車廂之內,傅宴端坐其中,俊美無儔的臉上一片森寒。從昨夜亥時到今日巳時,整整六個時辰過去,三司暗衛與首輔府近衛幾乎將京城內外大小寺院、車馬行與城門關隘篩了一遍,竟連一個五歲孩童的影子都沒摸到。

就在這時,車外傳來一陣沉重急促的踏地聲。

厚重的車簾被猛地從外掀開,嚴川大步跨入車廂,噗通一聲單膝砸在軟毯上,雙手抱拳高聲道:“大人,有消息了!”

傅宴猛地抬眼,眸底寒芒乍現:“說!”

嚴川抱拳,語速極快地稟報:“有商販昨日見過小世子,他親眼看見,小世子跟著一個年輕姑娘走了!”

“年輕,姑娘?”

傅宴咬緊後槽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透著徹骨的森寒。

嚴川重重點頭:“是!而且據那攤販說,小世子沒哭沒鬧,還主動伸手,讓那姑娘抱著的。”

聽到最後一句,一直穩坐如山的傅宴霍然從軟榻上起身,不可置信地沉聲驚呼:“不可能!知白從不輕易親近生人,更不會讓陌生人抱他!”

傅知白自幼養在他身邊,性子最是早慧冷淡,府裏的乳母丫鬟但凡靠近三尺都會被他冷著小臉斥退,怎麼可能在大街上主動伸手讓一個素昧平生的年輕女子牽抱?

除非那女子使了什麼迷魂藥物,或是別有用心的政敵提前設下了圈套!

傅宴在逼仄的車廂內來回踱了兩步,胸膛劇烈起伏,咬牙厲聲下令:“傳令下去!給我將那條巷子、沿途鋪麵,都給我查個底朝天,一定要把人找到!”

“是!”嚴川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跳下馬車。

車廂內重新安靜下來。傅宴垂在身側的五指寸寸收緊,將掌心那張早已被揉爛的信紙捏得死緊,隨後邁開修長雙腿踏出車廂,一步站定在寬闊的車轅之上。

正午的日頭晃得人睜不開眼,傅宴卻渾身冷得像一尊煞神,目光森冷地俯視著外麵整條長街。

伴隨他踏出車廂的動作,街道兩側屋簷與暗巷之中,數十道黑影瞬間閃現,齊刷刷單膝跪地。

風卷起他玄黑的披風下擺,傅宴望著遠處鱗次櫛比的屋脊,聲音沉冷沙啞:“知白,你到底被誰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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