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你家箭靶還會走位

三支白羽箭整整齊齊釘在前三麵箭靶的正紅心上，尾羽還在迎風顫動。

二層雕花觀禮台上，原本還端著架子喝酒的幾名世家子弟齊齊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個個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剛才押沈晚十靶全空的綠袍公子狠狠一拍朱漆欄杆，眼珠子瞪得老大：“我去！居然中了三靶？開什麼玩笑！”

他那錠剛拍在桌上的銀子還沒捂熱乎，轉眼就已經輸得精光了！

站在正中的蕭景珩先是一怔，隨即撫掌爆發出一陣暢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還真中了！本公子今天這手氣可以啊！”

旁邊押了“最多中兩靶”的黃衫公子臉色青白交加，梗著脖子嘴硬不服：“才三靶而已！前三靶不過三十來步遠，算不得什麼真本事，後麵距離越來越遠、風也越來越急，我就不信她還能一直中！”

蕭景珩得意洋洋地挑起眉梢，伸手把桌上的兩錠銀子攬到自己跟前：“管她呢，反正你們兩個押的都已經輸掉三個了！”

說罷，這位定遠侯府的小世子一點世家包袱都沒有，直接雙手攏在嘴邊，衝著下方靶場裏的沈晚興奮大喊：“姑娘！加油啊！今兒本公子這一千兩，可全靠你了！”

洪亮的嗓音傳遍半個百戲場，引得不少看客紛紛抬頭張望。

射箭區域內，沈晚聽到頭頂傳來的喊聲，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她重新抬起手裏的黑漆長弓，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立即抽箭射擊，反而微眯起雙眸，借著瞄準的姿勢仔細打量前方第四麵到第八麵箭靶的排布方位，同時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弓把與箭羽。

怪不得剛才射出第三箭的時候，手感有那麼一絲絲不對勁。

沈晚心裏冷笑一聲：哼，我說怎麼這麼多人說射不中，原來是這弓有偏差，箭也不齊！

這把黑漆牛角弓的上下弓梢彈性根本不一致，偏左足有兩分；而且竹壺裏裝的十支白羽箭，有的箭簇灌了鉛重上幾錢，有的箭杆中間略微彎曲，每一支箭的重心都不一樣。普通射手要是按同一種力道和準星去射，越往遠處的靶子偏得越離譜！

沈晚斜著眼睛瞥了一眼站在旁邊賠笑的攤主老板。

這黑心老板擱這兒給客人暗中上難度呢！

不過，老娘以前在現代劇組當武替的時候，什麼缺斤少兩的破爛道具沒用過？有的塑料弓連準星都是歪的，照樣得在鏡頭前指哪打哪！今天，就給這黑心老板好好上一課！

將手裏羽箭的配重偏差摸清之後，沈晚眼神驟然轉冷，右手猛地從竹壺裏抽出第四支箭，搭弦、修正偏角、驟然鬆手！

“嗖！”

第四支箭破空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輕微的弧度，恰好抵消了箭杆的彎曲與側風，砰地一聲正中四十步外第四麵箭靶的紅紙靶心！箭尾劇烈顫動嗡鳴！

還在等著看她脫靶的攤主臉色猛地一僵，失聲高喊：“第四靶中！”

場中的沈晚腳步半分未動，左手穩穩控弓，右手再次探出。

拉弓，又一箭射出！

“嗖！”

第五支箭迎風爆射而出，再次精準無比地釘入第五麵箭靶的紅紙靶心，箭尾嗡嗡作響！

攤主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汗，嗓音都開始發顫：“第、第五靶再中！”

還沒等攤主把袖子放下，沈晚的動作陡然加快！

她站在紅線內側，右臂幾乎化作了一道殘影，連珠三箭在短短兩息之內先後搭上弓弦。

“嗖！嗖！嗖！”

三道破空銳響首尾相連，幾乎聽不出半點間隔！

第六支箭、第七支箭、第八支箭先後如同長了眼睛的流星般爆射而出，跨越五十步的距離，全部嚴絲合縫地釘入第六、第七、第八麵箭靶的紅心正中央！

八麵圓形箭靶一字排開，八支白羽長箭整齊劃一地插在正紅心上，尾羽同時在狂風中劇烈顫動嗡鳴！

攤主看著這一幕，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草地上，雙手抱住腦袋失聲驚呼：“中！又中！！八箭全中！！”

話音落下，圍在靶場四周的數百名百姓瞬間像滾油潑進了冷水鍋裏，徹底炸開了！

“我去，八靶！居然真讓她一口氣全中了！”

“這也太神了吧！最後那三箭連瞄都沒怎麼瞄，跟玩兒似的！”

人群裏有個剛才跟著起哄的瘦高個漢子咽了口唾沫，小聲質疑道：“該不會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運氣好吧？”

站在他旁邊的絡腮胡大漢冷笑一聲，猛地回頭噴了他一臉唾沫星子：“運氣？你運氣一個給我看看，你上去一口氣八靶全中給我看看？！”

那瘦高個被懟得縮起脖子，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而在沈晚身旁，五歲的傅知白仰著小腦袋，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亮晶晶的光彩，震驚地看著遠處那八麵插滿白箭的紅心靶，小嘴巴張成了圓圓的形狀，奶聲驚歎道：“哇！”

聽見自家好大兒這聲崇拜的驚歎，沈晚把黑漆長弓往肩膀上一扛，低頭衝著小團子嘚瑟地挑了挑眉：“咋樣？現在知道你娘的實力沒？”

傅知白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剛才失了小大人的穩重，連忙把張開的小嘴合上，努力把白嫩嫩的小包子臉重新板起來，兩隻小手規規矩矩背到身後，奶聲嘴硬道：“還、還可以。”

嘿，剛才眼睛都快看直了，這會兒還擱這兒裝高冷呢！

沈晚好氣又好笑，直接騰出右手，一把捏住他軟乎乎、白嫩嫩的小臉蛋往兩邊輕輕一扯，咬牙道：“你這小屁娃兒，嘴還挺硬！”

傅知白被她捏得腮幫子鼓起來，小嘴被迫嘟成了小鴨子，含糊不清地抗議：“唔，娘！”

就在母子倆鬥嘴的時候，癱在地上的攤主終於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一想到彩架最頂上那隻價值不菲的鎏金機關虎，攤主肉疼得直抽冷氣，一邊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快步走到沈晚麵前幹笑解釋：“這位姑娘好身手！不過，前八靶，隻是定靶！”

說著，攤主猛地轉身走到場邊的一根粗木樁前，雙手抓住上頭的鐵環木杆，咬牙“哢嚓”一聲狠狠往下一拉！

轟隆隆——

五十步外的草地底下驟然傳來一陣沉悶密集的齒輪轉動聲！

隻見第九座箭靶底下的機關木架緩緩啟動，那麵圓形箭靶竟順著底部鋪設的滑槽木軌，開始毫無規律地左右快速移動起來！

與此同時，藏在最深處六十步外的第十座箭靶也隨之啟動，靶前兩塊足有門板大小的厚重木牌一左一右交錯開合，發出砰砰的撞擊聲，藏在木牌後頭的第十麵紅心箭靶隻在兩塊木牌交錯的刹那閃現一瞬！

攤主擦了把汗，指向遠處那兩座轟鳴運轉的機關木架，大聲宣布：“第九靶，移動靶！第十靶是暗靶，藏在兩塊木牌後，姑娘隻有命中這兩靶靶心，才算過關！”

傅知白看著遠處那飛快晃動的箭靶和不斷開合的大木牌，震驚得小嘴微微張開。

沈晚卻隻是挑了挑眉，將肩上的黑漆長弓重新拿到手裏掂了掂，冷笑一聲：“喲？你家這箭靶，還會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