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桌上那塊亮晶晶的碎銀子,射箭攤主的眼睛頓時笑眯成了一條縫,麻利地將銀子掃進錢匣裏,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黑漆牛角長弓和一個裝滿十支白羽箭的竹製箭壺,雙手遞到沈晚跟前。
“姑娘請!隻要站在這條紅線以內,十支箭射完,十麵靶子的紅心全破,頭彩立刻雙手奉上!”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們見這姑娘居然真掏銀子上了場,非但沒散開,反而呼啦啦又往紅線外頭圍攏了幾圈,一個個抱起胳膊交頭接耳,等著看她連弓弦都拉不開的笑話。
沈晚半點沒理會四周嘈雜的起哄聲。
她把那個裝著十支羽箭的竹壺往腰間革帶上一掛,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黑漆長弓,單手穩穩握住弓把中央,另一隻手三指勾住牛筋弓弦,順勢往後緩緩一拉。
嗡的一聲輕響,硬挺的牛角弓臂在她掌下彎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光是這單手控弓、三指試弦的起手式,就透著一股行家裏手才有的幹脆與專業!
站在她腳邊的傅知白原本還在擔心娘親待會兒射不中會難過,一瞧見沈晚這瀟灑利落的拉弓架勢,烏黑的大眼睛微微一亮,仰著小腦袋奶聲問道:“娘以前也玩過?”
沈晚鬆開弓弦,低頭衝他揚了揚嘴角:“當然,小屁孩你給我看好了,娘要開始認真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晚右手閃電般探向腰間箭壺,猛地抽出一支白羽長箭,指尖一轉便將箭筈穩穩搭上弓弦。
幾乎就在搭箭的同一刹那,她身上那股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懶散勁兒蕩然無存,整個人氣質陡然一變。她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肩膀微沉,持弓的左臂穩如磐石般繃緊,一雙明豔的眼眸銳利如鷹隼!
前世在現代影視圈裏,她當了整整十年的金牌武替。為了在鏡頭前完成那些高難度的武打動作,刀槍劍戟、自由搏擊、高空吊威亞,哪一樣不是拿汗水和血水死磕出來的?至於挽弓射箭,那更是進古裝劇組最基礎的基本功罷了!
沈晚屏住呼吸,目光順著鋒利的鐵製箭尖,一點點鎖定了三十步外的第一麵紅心圓靶。
此時,就在射箭場右側不遠處,立著一座專供京城達官顯貴歇腳看戲的二層雕花觀禮台。
二樓臨窗的雅座欄杆前,幾名衣著華貴、搖著描金折扇的世家子弟正探出半個身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下方靶場裏的動靜。
人群正中,定遠侯府嫡長世子蕭景珩一襲緋紅錦袍,長發用赤金冠高高束起,身形挺拔修長,正手裏捏著酒盞,懶洋洋地斜靠在朱漆欄杆旁。
旁邊一名穿綠袍的世家子弟瞧見沈晚拈弓搭箭,頓時來了精神,興奮地衝同伴招手:“又來一個挑戰十連靶的!來來來,開盤了開盤了!快下注吧!”
另一名黃衫公子瞥了樓下的沈晚一眼,嗤笑出聲:“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有什麼好賭的?那牛角弓怕都有三十斤力,我押五十兩,賭她最多中兩靶!”
“兩靶?你也太抬舉她了!”第三名世家子弟捧腹大笑,隨手扔出一錠銀子,“我押她十靶全空,連靶邊兒都摸不著!”
幾人轟然大笑,整個二樓雅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開盤的綠袍公子笑夠了,扭頭看向一直沒吱聲的蕭景珩:“蕭公子,你呢?押幾靶?”
蕭景珩剛才就注意到了樓下那個姑娘單手試弦的動作。他自己從小泡在軍營和馬場裏,一眼就能看出那姑娘沉肩墜肘的發力架勢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蕭景珩將手裏的酒盞往桌上重重一頓,眉眼間滿是興致勃勃的狂熱:“你們都押她輸有什麼意思?我賭一千兩押她贏!十靶、全中!”
此言一出,雅座內笑聲戛然而止。
幾名世家子弟齊聲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什麼?”
黃衫公子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蕭公子你瘋了嗎?這百戲場的暗動機關是出了名的刁鑽,前八個定靶的距離忽遠忽近,後兩個更是鬼見愁的活靶,你自己昨日下場最高也才中過九靶啊!她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十靶全中?”
蕭景珩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直接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拍在桌案上:“所以這才好玩啊!一千兩而已,輸了就輸了,權當給諸位弟兄買酒喝!”
說罷,蕭景珩雙手撐在雕花欄杆上,垂眸看著樓下紅線前的沈晚,笑眯眯地自言自語:“來來來,姑娘,你可得給本公子爭氣啊!”
此時,場下的微風驟然轉急,狂風掠過草地,掀起沈晚額前的幾縷碎發。
沈晚站在紅線內側,眸光沉靜如水,沒有受到四周半點幹擾。她眼角餘光掃過靶場上方獵獵作響的彩旗,心中已然瞬間算準了各項參數。
站位左傾三分,風速向東微偏,定靶第一環,走你!
勾弦的三指驟然鬆開!
咻的一聲破空銳響!
白羽長箭離弦的瞬間化作一道殘影爆射而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筆直淩厲的冷光,隻聽“砰”的一聲悶響,箭尖分毫不差地狠狠撞擊進第一麵圓形箭靶的紅心靶紙正中央!
入木三分,白色的箭尾在風中劇烈顫動,發出嗡嗡的鳴響!
原本還在搖扇子看笑話的攤主猛地瞪大了眼睛,條件反射般扯開嗓子高呼:“第一靶——正中!”
站在旁邊的傅知白看到紅心正中多出來的那支白羽箭,一下子踮起腳尖,兩隻小拳頭高高舉起,激動得奶聲歡呼:“中了!娘中了!”
周圍準備哄笑的看客們笑聲一滯,紛紛伸長了脖子。
場中的沈晚卻連停頓都沒有,嘴角微微一揚,右手再次探入箭壺。
抽箭、搭箭、拉弓、鬆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嗖!”
第二支白羽箭緊隨其後爆射而出,迎著側風精準無比地再次釘入第二麵箭靶的紅紙靶心,箭尾劇烈顫動嗡鳴!
攤主脖子一梗,高聲報數:“第二靶中!”
話音未落,弦音再起!
“嗖!”
第三支箭幾乎貼著攤主尾音飛掠過場,砰地一聲狠狠紮進四十步外第三麵箭靶的紅心正中,箭尾嗡嗡震顫!
“第三靶又中!”
短短三個呼吸,三箭連珠,箭箭直插紅心正中央!
圍在靶場四周的百姓們齊齊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全都震驚地看著紅線內那個窈窕利落的身影。
沈晚單手拎著黑漆長弓站在原地,獵獵疾風吹動她利落的衣擺,她迎著滿場驚愕的目光,嘴角緩緩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