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發走管事,江望舒坐在窗前一時出了神。
她忽然想起十歲那年遊秦淮河,一時失足落水。
是當時還年少的蕭晏珩紮進水裏把她撈上來。
少年凍得嘴唇發紫,還把唯一的幹外袍裹在她身上,啞著嗓子說:
“姑娘別怕,我送你回去。”
那時候的他還沒變成紈絝,滿身少年意氣。
為了這份救命之恩,她不顧父母反對下嫁落魄永寧侯府。
耗了七年心血,把他從人人瞧不起的閑散子弟托舉成如今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
如今也算是還完這份情了。
“砰!”
清輝院的門被人狠狠踹開。
蕭晏珩摟著蘇晚卿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江望舒,你什麼意思?我讓你收拾西跨院給晚卿住,你倒好,連個人影都沒安排,滿地灰!你非要擺這個主母威風是不是?”
他聲音冷得像冰,“你心裏不痛快就衝我來,故意給晚卿沒臉算什麼本事?”
蘇晚卿怯生生躲在他身後,眼眶泛紅:
“晏珩你別怪姐姐,姐姐或許是忘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
蕭晏珩冷哼一聲,“她擺明了給你下馬威,你還替她說話。”
江望舒看著這一幕,沒惱也沒辯,隻淡淡道:
“蕭晏珩,我已經決定和離了。往後侯府的事,我不會再管。”
蕭晏珩一愣,隨即眉頭擰得更緊:
“你不就是氣我納晚卿嗎?這滿京城誰不是三妻四妾……”
話音未落,蕭家大嫂羅靜嫻走了進來。
“喲,這是怎麼了?”
她笑吟吟掃了江望舒一眼:
“二弟別惱,弟妹這些年管著侯府,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也正常。”
蕭晏珩看著江望舒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心裏那股火越燒越旺。
他沉聲道:“既然這樣,往後這侯府就交給大嫂來管!江望舒,你把管家權和印鑒都交給大嫂,納妾宴不用你插手。”
蘇晚卿還在旁邊猶豫道:“晏珩,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姐姐怕是會傷心的……”
“她傷心什麼?”蕭晏珩冷哼。
“她巴不得有人替她幹活。”
江望舒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一個理直氣壯,一個裝腔作勢,一個坐收漁利,忽然就覺得沒意思透了。
她起身走到櫃前,拉開抽屜。
把賬本,庫房鑰匙以及對牌印鑒一樣一樣拿出來,往桌上一撂。
“行,以後這侯府就交給大嫂打理了。”
羅靜嫻一愣。
手比腦子快,先一步把印鑒摟進懷裏,臉上笑開了花:
“弟妹放心,嫂子自然會把侯府打理得妥妥帖帖。”
江望舒看著她,扯了扯嘴角。
想起這些年自己拿嫁妝貼補侯府,費盡心思經營鋪麵田產,這才讓侯府勉強維持體麵。
但願大嫂之後還能笑得出來。
見她毫不猶豫交出管家權,蕭晏珩臉色反倒沉了下來眉頭緊蹙。
他以為江望舒會鬧,會哭,會像從前那樣跟他掰扯半天。
可她答應得太痛快了。
“江望舒。”他盯著她,“你就這麼給了?”
“不然呢?”江望舒抬眼,“你不是讓我交嗎?”
蕭晏珩被她噎得說不出話,那股不安又冒了上來。
可不等他多想,蘇晚卿已經挽住他的手臂,軟聲軟語地說:
“晏珩,姐姐既然都答應了,咱們就別打擾姐姐休息了好不好?西跨院有長嫂幫忙打理,肯定沒問題的。”
那點剛冒出來的不安瞬間散得一幹二淨。
蕭晏珩揉了揉蘇晚卿的頭發,冷哼一聲,“以後少拿和離的事情嚇唬人。”
說完,他摟著人轉身就走。
羅靜嫻攥著剛到手的印鑒,得意洋洋瞥了江望舒一眼,也踩著小碎步跟了上去。
待人都走光了,陪嫁管事快步進來,低聲回稟:
“夫人,投入侯府的銀錢已收回三成,剩下三日內必定全數到賬。”
“江家舉薦的幕僚都遞了辭呈,三日後回江南的船票也訂好了,最穩的官船,半個月就能到家。”
江望舒嗯了一聲,平靜地看著院角落了一地的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