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納妾宴這日,侯府張燈結彩,賓客滿堂。
永寧侯府從大門口到正廳一路掛滿紅綢,往來賓客非富即貴,恭維聲此起彼伏。
“蕭狀元剛金榜題名,如今又得美嬌娘懷麟兒,真是雙喜臨門啊!”
蕭晏珩穿著錦袍,扶著身側小腹微隆的蘇晚卿,臉上笑意滿滿:
“諸位客氣,裏邊請。”
席間不斷有人吹捧:“狀元爺重情重義,不像某些善妒的婦人,占著正妻位置不說,還容不下妾室子嗣,這樣的媳婦就該休了!”
滿座哄然稱是,誰都知道這話說的是被禁足的江望舒。
蕭晏珩端著酒杯假意皺了皺眉,擺出一副念舊的模樣:“休妻就不必了,她畢竟跟了我七年,隻要她往後安分守己,我也不會虧待她。”
這話一出,滿堂又是一陣誇讚,說他仁厚長情,蕭晏珩聽著臉上的笑意更深。
一旁的羅靜嫻湊過來,對著蘇晚卿笑得諂媚:
“晚卿啊,你看這赤金鑲紅寶的抹額,是當年先侯夫人的正妻規製,我特意給你找出來的,你戴著配這身紅裙子正好!”
蘇晚卿摸著額上的抹額,垂著眼故作嬌羞:
“多謝大嫂,隻是這是正妻的東西,姐姐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她有什麼資格不高興?”羅靜嫻嗤了一聲,“一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還敢跟你比?如今這侯府哪還有她說話的份!”
前廳喧囂鼎沸之時,清輝院裏冷冷清清。
江望舒獨坐在窗前,聽著遠處傳來的絲竹與笑鬧聲,神色平靜。
她眼前浮起那些年的舊時光,無數個深夜裏,她點燈熬夜替蕭晏珩整理策論。
他需要打點關係時,她低聲下氣四處求人。
侯府入不敷出,她一次次拿出嫁妝填補窟窿。
七年,她把自己最好的年華,都耗在了這個人身上。
如今,終於可以放下了。
她收回目光,換上一身素色常服。
江家提前安排好的舊仆悄悄引著她,避開巡邏的下人,穿過僻靜遊廊,從侯府那處極少有人留意的偏僻側門悄無聲息離開。
門外,一輛樸素無華的青篷馬車早已等候。
馬車一路直奔碼頭。
官船靜靜泊在夜色中,船頭掛著一盞江家的燈籠。
江望舒踏著跳板上船,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遠處燈火通明的永寧侯府。
便毫不猶豫轉身進了船艙。
宴席過半,蕭晏珩才想起清輝院那樁事。
他喚來貼身小廝,隨口吩咐:
“去清輝院看看,那女人是不是還在折騰。鬧得太難看,明日就說我準許她出來給晚卿敬杯茶,堵住外頭那些閑話。”
小廝領命而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連滾帶爬地跑回來,臉色煞白:
“二少爺……夫人不見了!”
蕭晏珩眉頭一皺:“不見了?躲到哪個院子去了?去給我找!”
他並不慌張,隻當江望舒是在賭氣,躲到府中某處等著他低頭。
滿府上下一通亂找,幾乎掀翻了整座侯府,也沒尋見江望舒半點人影。
蕭晏珩冷笑一聲:“看來她是鐵了心要鬧到底。無妨,派人去她慣去的幾處宅子、鋪麵盯著,她一個深宅婦人,還能跑到哪去?早晚要回來。”
話音未落,門房急急來報:“二少爺,外頭有個自稱江家管事的人求見,說是……說是替二夫人送和離文書來了。”
滿堂賓客霎時一靜,齊刷刷看向蕭晏珩。
蕭晏珩臉色僵住,似是不敢置信:“什麼文書?”
江家管事捧著文書走進來,恭敬奉上:
“蕭狀元,這是我家夫人委托官府正式備案、已生效的和離文書。婚約兩清,我江家與永寧侯府,從今往後,再無半分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