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晏珩先是一愣,隨即大喜:“當真?我要當爹了?”
他一把攥住大夫的手:“胎像穩不穩?盡管開方子,用什麼藥材都行!”
他轉頭吩咐下人去庫房支銀子,又親自把蘇晚卿往榻上扶。
江望舒站在一旁,看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雀躍,心口像被細針密密麻麻紮得發疼。
她忽然想起剛結婚不久。
那時她也懷過一胎,蕭晏珩得知消息隻淡淡應了一聲,轉頭就出門赴酒。
後來她操持侯府虧空,日夜勞累,孩子沒保住。
蕭晏珩得知後反倒像鬆了口氣,隻輕飄飄一句:“孩子以後還會有的。”
原來不是他涼薄,隻是那個孩子,不是他想要的罷了。
她垂下眼,指尖死死陷入掌心。
大夫撚著須,神色凝重:“這位娘子是受了大的刺激才動了胎氣,胎象很不穩,往後必須靜心休養,萬萬不能再受半分言語刺激,否則極易小產。”
蕭晏珩臉色一變:“受刺激?誰刺激她了?”
話音剛落,蘇晚卿的貼身丫鬟撲通跪下:“二少爺,您要給我們姑娘做主啊!方才我們姑娘暈倒之前,二夫人她低聲嗬斥我們姑娘,罵她狐媚子不要臉……”
江望舒抬眼看向那丫鬟:“我幾時罵過她?”
丫鬟頭埋得更低,不敢看她。
羅靜嫻聞訊趕來,剛踏進院子就聽見丫鬟的指控。
她立刻蹙眉指責江望舒:
“弟妹,你怎麼能這樣?心裏有氣也不該拿孩子撒啊!”
“不是大嫂說,你嫁進侯府七年,肚子一點動靜沒有,如今二弟好不容易有了骨肉,你該幫著照應才是,怎麼反倒害她?”
江望舒看著她:“大嫂,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害她?”
蕭晏珩本來就因為醉仙樓掛賬被停的事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聽信了丫鬟的哭訴和羅靜嫻的攛掇,臉色黑得能滴出墨。
“江望舒,我原以為你就是鬧鬧脾氣,沒想到你手這麼黑!晚卿肚子裏是我的孩子,你也敢下手!”
“我沒有碰她。”
“你沒碰她,她好端端會動胎氣?”蕭晏珩越說越怒,“你停了醉仙樓的賬讓我在同僚麵前丟臉,回來又衝晚卿撒氣,你是不是非把這個家攪散了才甘心?”
江望舒知道他認定了是自己害蘇晚卿動了胎氣,忽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蘇晚卿躺在榻上,虛弱地拉住蕭晏珩的袖子:
“晏珩……你別怪姐姐,她心裏有氣,讓她出出氣就好了。我沒事的,孩子也沒事……”
這話聽著像求情,卻把出氣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蕭晏珩聽了臉色更沉,揚聲吩咐:
“從今日起,夫人禁足清輝院,不準踏出院門半步!份例減半,身邊用不著那麼多人伺候,留兩個粗使的就行,其餘的都調去西跨院伺候晚卿!”
羅靜嫻眉梢一挑,趕緊接口:
“二弟放心,大嫂這就安排人手,清輝院這邊我來派人看守,保管弟妹出不了院子。”
她轉身便吩咐身邊婆子去換人,動作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
江望舒的陪嫁丫鬟要被拉走時,死死攥著她的袖子不肯鬆手,被婆子硬掰開手指拖了出去。
院子裏很快換了生麵孔。
兩個柳氏的人守在院門口,像兩尊門神。
蕭晏珩看都沒再看江望舒一眼,摟著蘇晚卿回西跨院去了。
羅靜嫻跟在身後,嘴上還熱絡地張羅著:
“晚卿想吃什麼隻管跟大嫂說,往後這府裏的事都由大嫂替你操心。”
清輝院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風吹海棠的聲音。
江望舒坐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暗。
窗欞被人從外頭輕輕叩了三下。
她抬眼,一個紙團從窗縫裏滾進來,落在桌麵上。
江望舒撿起紙團展開,看清上麵的字跡:
【和離文書已遞往官府備案,船改在納妾宴當晚。】
她看完,將紙團湊到燭火上。
火舌舔舐過紙麵,她盯著最後那點餘燼落進香爐裏,才端起茶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