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很早就知道眼淚是不值錢的。
所以誰讓我傷心了,與其傷心落淚,不如讓他補償我一顆金豆。
爸媽吵架誤傷我,我拿到第一顆。
旅遊把我落在服務區,我拿到第二顆。
後來他們離婚誰也沒要我。
一人塞給我一顆當補償。
所有人都嘲笑我骨頭軟,隻知道伸手要。
隻有顧燼不一樣。
他說你不是貪財,你隻是沒有安全感。
所以我們約定好:
他每讓我傷一次心,就買一顆金豆放進罐子。
罐子滿了,我們就分手。
第一顆,是他忘了我們的三周年紀念日。
第九顆,是他給女兄弟林杳過生日,把高燒的我丟在家裏。
第九十九顆,是他讓恐高的我,陪林杳蹦極。
最後一顆,是在單身派對上玩誰是臥底。
顧燼笑著給提示:“是個女的。”
他的女兄弟林杳第一個開口。
“撈女?一次五百?”
“因為得過臟病切了子宮,還被潑硫酸毀了容?”
全場哄堂大笑,齊刷刷喊出我的名字。
“秦雙言!”
顧燼沒有生氣。
他隻是伸手攬住我的肩,語氣透著無奈與縱容。
“杳杳從小就口無遮攔慣了,玩遊戲而已,你別往心裏去。”
“乖,回去給你買顆最大的金豆當補償。”
我平靜地搖頭。
“顧燼,罐子滿了。”
我們也該分手了。
……
顧燼愣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滿了就換個更大的罐子。”
“你以前不都是這麼做的嗎?”
我坐在昏暗的包廂角落。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我以前就是這麼做的。
從五十克的玻璃瓶。
換到一百克、五百克。
我一次又一次的自欺欺人。
隻想著我們的感情能再久一點。
房間裏的嗤笑聲此起彼伏。
“秦雙言,你別老拿分手威脅燼哥。”
“誰不知道短短半年,你就從他那兒撈了那麼大一罐子金豆?”
“說是積攢失望,不就是變著法兒的要燼哥爆金幣嗎?”
“不像杳杳姐從不向燼哥要錢,自尊自愛。”
“但燼哥前天給她買了個愛馬仕限量版,昨天帶她去曼哈頓頂層餐廳吃飯。”
林杳看我一眼,笑著打趣:
“以前窮怕了的人,就是隻喜歡些金豆,有安全感。”
顧燼卻隻是隨意攤了攤手。
“隻要她開心,多少金豆我都買給她。”
顧燼的兄弟們頓時附和起來。
“也是,就秦雙言現在又窮又醜的樣子,也配不上高奢。”
“大學那會兒她就開始像條狗一樣舔著咱們燼哥。”
“要不是燼哥家裏中途破產,就憑她這種貨色,連給燼哥提鞋都不配!”
“真是讓她碰上好時候了,趁著燼哥落魄上位。”
“毀容又沒了子宮以後,居然還能拿到嫁入豪門的大結果!”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長滿倒刺的刀,狠狠在我的血肉裏翻攪。
我下意識地看向顧燼。
我期盼著他能像以前一樣。
一拳砸在那些羞辱我的人臉上。
可顧燼沒有反駁。
他隻是歎了口氣,語氣透著一股無奈的包容。
“沒辦法。”
“畢竟跟了我那麼久,總不能不負責吧。”
我喉頭一哽。
原來我滿心歡喜期待的婚禮。
在顧燼眼裏,隻是一場迫不得已的扶貧和施舍。
他們嘲笑我趁虛而入。
可顧燼破產欠下巨債的時候,那些所謂的兄弟全跑了。
是我一天打四份工,晚上去夜市擺攤,拚了命地幫他湊錢。
債主找上門的時候,我還在一個一個洗盤子。
他數著錢,啐我一口。
“一個窮鬼還學別人養男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顧燼被逼進絕路,打得滿臉是血時。
債主看上了我。
他把一遝鈔票砸在我的臉上。
“一晚上五百,老子就寬限他幾天!”
那時候的我白著臉答應下來。
我什麼都不想要,我隻要顧燼活命。
是顧燼發了瘋一樣死死護住我。
“你敢碰她一下,我做鬼都殺你全家!”
如果不是警察及時趕到,我們可能已經死在了那個雨夜。
後來,顧燼有了起色,卻招惹了狂熱的變態追求者。
那人打聽到我的存在,端著濃硫酸朝我潑過來。
顧燼替我擋下了大半。
可剩下的硫酸,還是濺在了我的耳後和小手臂上。
留下了像蜈蚣一樣,永遠無法消除的醜陋疤痕。
那時候的顧燼,每天跪在我的病床前,小心翼翼地給我換藥。
他紅著眼眶發誓。
“言言,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再讓你受半點委屈。”
可是現在呢?
就因為那些將我的傷疤當成笑料、胡說八道的人是林杳。
他就再也沒有替我出過一次頭。
我看著顧燼那張依舊俊朗,卻讓我感到無比陌生的臉。
心臟劇烈地收縮著。
我終於明白。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那個我受一點小傷都會心疼得掉眼淚的少年了。
我一點點鬆開緊攥的拳頭,咽下所有的酸澀。
然後,我平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顧燼,記得給我買一顆最大的金豆。”
聽到我妥協。
林杳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說她裝出這副樣子,就是為了錢。”
她看向顧燼,玩笑似的開口。
“和這種撈女結婚,你以後可有罪受了。”
包廂裏再次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壓下心底的酸澀,也跟著扯出一抹笑。
“不會的。”
我不會和顧燼結婚。
他自然也不用再受我的‘折磨’。
而我的罐子滿了,也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