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陸晏辭道別後,我打車回了家。
空蕩蕩的屋子漆黑一片,到處都是念嶼的痕跡,我卻再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我壓下心裏的酸楚,坐在客廳發呆。
腦子裏全是剛才在樓道裏聽見的那些話。
直到深夜,裴衍之帶著蔣欣雨和她的兒子一起回了家。
見我孤零零地坐在暗處,裴衍之示意他們先回房間。
他開了燈,走到我身邊坐下,聲音輕柔。
“是不是又想念嶼了?”
“等他出來,我會好好彌補他。到時候送他出國念書,換個環境,往後的路還長。”
他的聲音越溫柔,我越覺得惡心。
我將手攥得生疼,才勉強壓下了眼底的恨意。
我順勢低頭,配合著掉下來的幾滴淚。
“好。是我不夠好,是我沒把念嶼教好,你不怪我,我已經很知足了。”
裴衍之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不怪你。早點睡吧,一切有我。”
第二天早上,裴衍之照常去了律所。
等他一走,我立刻出門去提交材料,著手辦理自己獨立調查工作室的手續。
雖然有陸晏辭幫我,但我也不想完全依賴他。
等我辦完手續回到家,剛推開門,就愣住了。
走廊的地上亂糟糟地堆著好幾個編織袋。
裏麵全是念嶼的東西。
他的衣服、課本、玩具,像垃圾一樣被隨手扔在地上。
而他的臥室裏卻傳來安安的笑聲,和斷斷續續的鋼琴聲。
蔣欣雨正和安安坐在琴凳上,一下一下教他按鍵。
我腦子嗡的一聲:“你們在幹什麼!”
我衝上去就要把裏麵的東西扔出去。
“這是念嶼的房間,誰讓你們動他的東西!”
裴衍之不知什麼時候到了我身後,一把攔住我。
“你別激動。房間空著也是浪費,不如給安安學琴玩耍用。”
他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而且欣雨是怕你睹物思人,看著念嶼的東西傷心,趁你出門,先替你歸置好了。她也是為你著想。”
蔣欣雨也拉著安安起身,紅著眼睛說:
“青梧姐,對不起……是我自作主張了,你要是不高興,我們現在就搬出去……”
“不用搬。”裴衍之打斷她,“繼續你們的。”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喉間那口腥氣幾乎壓不住。
所有爭論的話都化作深深的無力與悲痛。
我甩開裴衍之的手,沉默著把念嶼的東西一件件撿起來。
書包拉鏈開了,滾出一本皺巴巴的日記本,封皮上多了一個灰腳印。
翻開,裏麵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希望今年生日,爸爸能陪我踢一次球。”
“希望爸爸別再那麼忙,和媽媽一起吃頓飯。”
“十四歲生日願望是希望爸爸記得我的生日。”
可每一個願望,裴衍之一次都沒實現過。
我恍然想起,安安剛到家裏那會兒,隨口說了一句想要鋼琴。
裴衍之第二天就訂了一架施坦威,還推掉了大案子親自挑名師。
他的溫柔與父愛,從來不屑於分給我的兒子。
我用力閉上眼,把日記本死死按進懷裏。
將念嶼的東西全部規整到客房時,已經入夜了。
裴衍之去浴室洗澡。
聽著裏麵嘩嘩的水聲,我推開書房的門,坐到了他的電腦前。
憑著以前的記憶,我輸入密碼解鎖,想看看能不能在他電腦中找到什麼線索。
鼠標一路往下拉。
我點開監控記錄,卻猛地頓住了。
念嶼被指控進律所偷U盤的前整整一周,所有的走廊和辦公室監控,全都是一片空白。
根本沒有任何畫麵。
門突然被推開了。
裴衍之站在門口,頭發還滴著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這麼晚了,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