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知道在被子裏悶了多久，頭頂的被子忽然被人輕輕拉開。

是陸則衍。

他將一杯溫水擱在床頭櫃上，輕輕的拍著我的背。

以前無數次，我被爸媽的偏心刺得難受，一個人躲進房間蒙在被子裏掉眼淚。

他都是這樣。

悄悄進來，掀開被子一角，拉著我出門。

去買我沒收到的首飾、沒吃的甜品。

他那時會牢牢牽著我的手跟我說：“他們不給你的，我給你。你沒拿到的，我都會補給你。”

那一瞬間，我抬著手，輕輕拽住他的手腕，最後一次嘗試開口：“則衍，婚禮的事，我們可以拒絕她嗎？”

陸則衍眉頭一下子皺緊，抬手，輕輕把我的手指從他腕上撥開。

他眼底浮起一層淡淡的不悅，語氣沉下來：“別的事情我都由著你。以前你跟我哭訴家裏偏心，我隻當你是心裏委屈，耍小孩子脾氣，吃點醋。可現在不一樣，這是生死大事。這是念初最後的心願，你還要跟她搶？書禾，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怔怔看著自己垂落下去的手。

喉頭發緊，又輕聲問了一句：“如果生病的不是她，是我呢？”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他，他立刻直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書禾，你心裏不痛快我理解，但沒想到你連這種事都拿來開玩笑，她得的可是絕症。”

門外突然傳來母親的聲音：“則衍，我們準備帶念初出去吃她想吃的那家私房菜，你問問書禾要不要一起？”

我慢慢搖了搖頭。

陸則衍看了我一眼，臨走前，和家裏所有人日複一日的說辭重合在一起：“你已經這麼幸福了，有爸媽疼，還有我。可她馬上什麼都沒有了，你就讓讓她。”

房門哢嗒一聲合上。

我蜷回被子裏，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往下流。

五歲那年溫念初被人領到家裏，小小的一個，怯生生躲在保姆身後。

媽媽蹲下來，一邊摸著我的頭頂，一邊柔聲跟我說：“念初的媽媽是我最好的閨蜜，她爸媽都不在了。你這麼幸福，要多讓著她。”

那時候我年紀太小，懵懵懂懂點了頭。

可幸福的從來都不是我。

我撐著發軟的身體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趴在馬桶邊嘔吐。

整個人幾乎脫力跪倒在地。

直到深夜，屋外終於傳來一陣熱鬧的開門聲。

母親的聲音隔著客廳傳進來：“書禾，快出來！我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

我渾身脫力，連張嘴回應的力氣都沒有，更撐不起身子走出去。

遲遲聽不到我的應答。

父親的聲音瞬間沉了下來：“書禾那孩子，明明過得最幸福，讓念初一步怎麼了，非要鬧這副別扭樣子。”

不多時，我聽見陸則衍徑直走向我的臥室。

下一秒，他慌張的聲音響起：“書禾？你去哪了？”

媽媽瞬間也慌了：“不在房間嗎？人去哪了？這麼晚能跑哪去？”

混亂間，溫念初柔弱的聲音緩緩響起：“是不是姐姐生我的氣了？”

“她是不是又像以前那樣，鬧脾氣離家出走了？”

“都怪我，都怪我不該要那件婚紗，不該許什麼願望，要是姐姐真的出了什麼危險，我這輩子、就算死都不能安心。”

話音落下，她匆匆攥起外套：“我出去找姐姐！我一定要把她找回來！”

說完，她便推門急匆匆跑了出去。

我終於有了力氣，一點點直起身。

陸則衍一眼看見我。

他快步朝我跑過來：“你剛剛怎麼不回答我們？一家人都在喊你。”

話說到一半，他視線落在我蒼白憔悴的臉上，眼神一頓。

他盯著我瘦削的臉頰、毫無血色的唇色，語氣微沉：“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怎麼瘦得這麼厲害，臉色差成這樣。”

母親抬手將打包的餐盒遞到我麵前：“呐，你小時候最愛吃的，媽媽特意給你打包回來的，趁熱慢慢吃。”

我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伸手打開餐盒。

糖醋排骨，桂花糕，芒果布丁。

果然是溫念初愛吃的。

往常我總要辯駁個對錯，可現在我麻木的撕開包裝。

早該習慣的。

樓下突然有人驚恐的大喊！

“快來人啊！門口出車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