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念初!”母親瞬間慌了神。
所有人腦子裏第一時間浮起剛剛推門跑出去的溫念初。
我撐著餐桌,渾身的鈍痛一陣陣往上翻,半分力氣都抽不出來。
可爸爸快步走到我麵前,不由分說攥住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上一拽。
我腳下一虛,狠狠踉蹌了一下。
他眉頭微蹙,目光在我單薄的胳膊上掃了一眼,像是詫異我什麼時候瘦成了這副樣子。
可這點詫異轉瞬就被焦急蓋過去。
他隨手抓過一旁的外套,狠狠扔到我懷裏。
“念初是為了出去找你才跑出去的,你有點良心。”
我聲音很輕:“我不舒服。”
話音剛落,母親揚手,一巴掌重重落在我的臉上。
我頭偏向一側,身子控製不住地彎下去。
母親眼裏蓄滿淚水:“這幾天你安安靜靜不吵不鬧,我心裏還以為,你是真的改了性子。”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我還暗自慶幸,覺得你終於能體諒念初的苦。可現在再看,全都是我多想了。”
她上前半步,忽略掉我慘白的臉。
“你有什麼不舒服?念初得的可是絕症!她要受多少疼,但她半句苦都不肯說,晚上還說等婚禮那天要把手捧花送給你,把所有祝福都留給你。你在這裏裝什麼難受?”
我扯了扯嘴角,溢出一點苦澀的笑。
因為身患絕症日夜被病痛折磨的人,是我。
可我什麼都沒有說。
閉了閉眼,把所有話咽回肚子裏,沉默跟著他們走進電梯。
電梯門一開,幾個人瘋了一樣往外衝。
陸則衍伸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前跑。
胃被劇烈的顛簸扯得越發難受,我腳步踉蹌,好幾次險些直直栽倒在地。
衝到出事的地方,圍了一圈鄰居。
看清傷者的那一刻,所有人齊齊鬆了口氣。
我再也撐不住,捂著肚子緩緩蹲到地上,大口喘著氣。
還沒等我緩過來,母親走到我身側,腳尖踢了踢我。
“現在分頭去找,這麼晚了,她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她皺著眉,“不就是跑了幾步路,至於這樣?”
我不再說話,慢慢撐著地麵站起身,轉身朝著夜色裏走去。
我順著街道一路往前走,扯開嗓子喊溫念初的名字,一遍一遍撥她的電話,聽筒裏永遠隻有冰冷的忙音。
好幾次眼前發黑,我隻能扶著路邊的路燈杆歇片刻,再接著往前走。
整整一夜,手機裏的群安安靜靜。
沒有人跟我說找到人了。
我心裏懸著一塊石頭,越走越慌。
天邊慢慢泛起魚肚白,我幾乎繞了小半個城市,雙腿早就麻木。
我踉蹌著腳步往家的方向走,打算回去勸爸媽直接報警。
剛拐過街角,樓下早餐店裏,爸媽、陸則衍,還有溫念初四個人,正挨在一起坐在桌邊吃早餐。
媽媽夾起一屜蒸餃,放到溫念初麵前。
陸則衍拿著紙巾,低頭細心替她擦去額頭的薄汗。
我低頭看向自己。
手掌一路上摔在地上,磕出好幾道傷口。
再看看我手機裏空空蕩蕩的聊天界麵。
又是這樣。
我本想直接回家,可陸則衍眼尖,透過玻璃瞥見了街邊的我。
他起身將我拉進了熱氣騰騰的早餐店裏。
爸媽看見我這滿身狼狽的模樣,眉頭當即皺起。
“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不過是出來找個人,又想賣慘讓我們心疼你?”
陸則衍鬆開我的手臂,心疼地看了看我,向我身前推來一碗粥。
“你沒看群裏消息嗎?念初早就發報平安的消息了。”
我目光落在他擺在桌邊亮著屏幕的手機上。
屏幕上彈出那個微信群——守護念初笑臉。
四個人,沒有我。
陸則衍順著我的視線看去,這才反應過來,嘴唇動了動,急著想要開口解釋。
母親把剝好的茶葉蛋遞給我,皺了皺眉:
“人找到了就行了。這個群是我跟你爸爸商量著建的,方便商量婚禮相關的事。你要是心裏有火氣就衝我們來,別轉頭對著念初撒脾氣。”
我輕輕推開她遞過來的茶葉蛋,疲憊的站起身。
“我沒有火氣,找到了就好,我先回去了。”
陸則衍臉上浮起一絲詫異,見狀想起身追上來。
可爸媽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別慣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