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儀捏著流程單,硬著頭皮湊過來:“陸先生,新娘該去候場了。”
林梔正對著化妝鏡補口紅,聽見這話,慢悠悠轉過身。
“上台可以。”
話音剛落,新郎休息室的門開了。
顧嶼走了出來。
他身上那套暗紅緞麵、金線團紋的中式禮服,是我媽怕我路上弄臟,特意給我備著的那一套。
大了半個碼,袖口挽了兩道。
胸前還別著一朵紅綢胸花,金色的“新郎”兩個字晃得人眼疼。
“借來壓壓驚。”他摸著胸花衝我笑,“陸哥不介意吧?沾沾喜氣嘛。”
林梔上下打量他,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看向我。
“條件是,待會兒讓顧嶼牽我走紅毯,敬茶的時候也讓他跟我站一塊兒。”
“他今天被你們全家圍著罵,受了多大委屈,總得給他留點麵子。”
我盯著那朵胸花。
那是我媽昨晚坐在台燈底下,一針一針縫出來的。
“不行。”
顧嶼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捂住心口,身子一軟,順著台側的音箱滑坐到地上。
“阿梔......我喘不上氣......”他斷斷續續地說,眼神卻往我這邊飄,“他們一家子......一直逼我......”
林梔尖叫一聲,撲過去把他摟進懷裏,回頭衝我吼:
“你滿意了?非要把人逼出事才甘心?”
“儀式改到下午!你奶奶回醫院看直播,不也一樣?”
一直守在旁邊的酒店經理,這時也隻能開口:
“林小姐,這個廳下午兩點還有一場婚宴,十二點前必須清場,真改不了。”
林梔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看了眼腕表。
十點五十七分。
我走到她麵前,最後問一次:“你上不上台?”
林梔抬起頭,眼眶通紅,語氣卻硬得像塊石頭:
“陸川,你敢一個人上去,我們就完了。”
我忽然想笑。
酒吧那次,撕請柬那次,她都是這樣把我扔在原地,再篤定地等我回頭去找她。
這一次,我什麼都沒說。
我轉過身,一步一步,獨自走上了婚禮台。
追光燈打下來,隻照著我一個人。
台下嗡地炸開了議論。
“新郎這是賭氣呢?”
“逼新娘服軟吧,一會兒還不得下來哄。”
林梔扶著顧嶼往側門走,那朵“新郎”胸花在他胸口一顫一顫。
走到門邊,她回頭看我,嘴角往上一勾。
像在等我認輸。
十點五十九分。
宴會廳正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滿場的聲音一下子斷了。
一個穿正紅嫁衣的女人站在門口,鳳冠上的流蘇還在輕輕晃。
她誰也沒看,踩著紅毯徑直走到台前,抬起頭,朝我伸出手。
“十一點還沒到。”
“新郎,還結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