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盛灼華連鞋都沒換,直接衝了進來。
她眼睛通紅,頭發也有些淩亂,看著我的眼神裏滿是急切和瘋狂。
“陸修遠,快,拿上你的醫保卡跟我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被她拽得一個踉蹌,手裏的筆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沙發底下。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她,用力往回抽手。
“又怎麼了?你的好子衿低血糖還沒醒嗎?”
盛灼華沒有理會我的諷刺,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阿祈突發嚴重感染,血小板降到了個位數,已經進ICU了!”
她的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恐慌。
“血庫裏特效血缺貨,隻能靠你了。”
我定定地看著她,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昨天剛跟你說過,我不能再抽血了。”
“我會死的,盛灼華,你聽不懂人話嗎?”
盛灼華煩躁地扒了一下頭發,語氣裏全是道德綁架的高地。
“陸修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裝?”
“我昨天問過沈瓊華了,她說你的指標隻是有一點點波動,根本不到複發的地步!”
“你就是嫉妒子衿,所以才編出這種瞎話來拖延時間對不對?”
聽到沈瓊華的名字,我心裏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涼透了。
沈瓊華,不僅是我的主治醫生,更是盛灼華在醫學院最好的閨蜜。
原來,她們早就是串通一氣的。
“她怎麼說,你就怎麼信,是嗎?”
我看著盛灼華,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詭異。
“就算我真的會死,你也覺得阿祈的命比我重要,對吧?”
盛灼華愣了一下,眼神躲閃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理直氣壯起來。
“你是一個成年人,少抽一點血死不了。但阿祈是個孩子,他不輸血今天都熬不過去!”
她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拍在茶幾上。
“不僅是抽血,阿祈這次感染太嚴重,需要做骨髓配型。”
“我已經替你簽了同意書了,你必須去。”
我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那是一份《骨髓穿刺及捐獻家屬知情同意書》。
在“家屬簽字”那一欄,盛灼華的字跡力透紙背。
她甚至沒有問過我一句,就把我的身體,我的命,當成了她送給許子衿父子的籌碼。
“你憑什麼替我簽字?”
我抬頭看著她,眼底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感情。
“憑我是你合法妻子!”
盛灼華理所當然地看著我。
“陸修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是醫學奇跡,你一定能再創造一次奇跡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又突然軟了下來,試圖用那種惡心的溫柔來哄騙我。
“老公,算我求你。”
“隻要你這次救了阿祈,我保證,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生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好不好?”
我看著她這張深情款款的臉,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好啊。”
我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盛灼華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同意了?”
“嗯。”
我甩開她的手,走到臥室,拿出了我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走吧,去醫院。做術前準備。”
盛灼華大喜過望,甚至上前一步想抱我。
“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善良了。”
我避開了她的觸碰,徑直走向門口。
“別碰我,我覺得臟。”
盛灼華的臉色僵了一下,但為了阿祈,她忍了下來。
“好,我不碰你。車在樓下,我們快走。”
到了醫院,沈瓊華已經等在化驗室門口了。
她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精明冷漠。
“陸修遠,你來得正好,去裏麵抽幾管血做個基礎篩查,如果沒問題,下午就安排骨髓穿刺。”
她遞給我幾個貼著條形碼的空試管。
我接過試管,看著她。
“沈醫生,我的骨髓如果抽出來,能保證阿祈一定活嗎?”
沈瓊華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但嘴上依舊敷衍。
“醫學上的事沒有絕對,但你是他唯一的希望。”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進了化驗室。
護士給我抽血的時候,我看著門外。
盛灼華正拿著手機,在走廊裏來回踱步,似乎在給許子衿發語音。
“放心吧子衿,阿遠已經同意了,馬上就做配型。”
“別難過了,等阿祈病好了,我帶你們去迪士尼。”
我收回目光,按住手臂上的棉簽。
化驗單很快出來了。
我趁護士不注意,將我前幾天在私立醫院做的真實報告,替換進了沈瓊華給的那個文件袋裏。
然後,我把那個文件袋放在了化驗室外麵的長椅上。
“盛灼華。”
我走到她身後,叫了她一聲。
她立刻掛斷了語音,轉過頭。
“查完了?配型結果什麼時候出?”
“資料在長椅上的文件袋裏,你自己看吧。”
我語氣平靜地指了指那邊。
“我去一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盛灼華迫不及待地轉身去拿那個文件袋。
我沒有去洗手間。
我徑直走出了醫院的大門。
外麵陽光很好,刺得人眼睛發酸。
我從包裏拿出那個二十寸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向了路邊的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