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店的宴會廳布置得宛如童話世界。
滿牆的藍色氣球,幾萬塊錢一束的進口香檳玫瑰堆在角落。
正中央的橫幅上寫著:祝我們的小王子阿祈,生日快樂。
我站在門口,看著裏麵的熱鬧。
盛灼華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長裙,正抱著阿祈切那座五層高的翻糖蛋糕。
許子衿站在她們身側,穿著一套考究的修身西裝,俊朗儒雅。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盛灼華的幾個同事也在場,正端著酒杯起哄。
“盛醫生,你這也太寵幹兒子了吧?這排場,親媽也就這待遇了!”
盛灼華笑著給他們倒酒,語氣溫和。
“阿祈受了太多苦,我想把最好的都給他。”
“再說,子衿一個人撐著太難了,我作為朋友,理應多幫襯。”
她說得多麼高尚。
我捏著包裏那份帶著複發警告的化驗單,緩緩走了進去。
宴會廳裏的人看到我,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盛灼華臉上的笑意在看到我時,立刻收斂了起來。
她把阿祈遞給許子衿,快步朝我走來,壓低了聲音。
“你來幹什麼?不是讓你在家休息嗎?”
我看著她,問得很輕。
“這個宴會廳,加上這些布置,得花十來萬吧?”
盛灼華眉頭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在這兒算什麼賬?今天大家都在,你別給我找不痛快。”
“這錢是我出的,跟你的生活費沒關係。”
我忽然覺得荒唐得可笑。
“是沒關係。我的生活費,每個月隻有兩千塊。”
“而你給別人的兒子辦個生日,就花了十萬。”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同事們的臉色有些尷尬,麵麵相覷。
許子衿立刻紅了眼眶,踩著皮鞋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臂。
“遠哥,你別生華姐的氣。”
“都是我不好,是我隨口說了一句想給阿祈留個好回憶,華姐才破費的。”
他低下頭強忍著委屈,聲音微顫。
“這錢算我借的,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還給你們。”
盛灼華心疼地將他的手從我手裏解救出來,冷冷地看著我。
“陸修遠,你夠了沒有?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
“你要是來甩臉子的,現在就滾回去。”
我沒有動,隻是從包裏拿出那份化驗單,遞到她麵前。
“盛灼華,我今天去複查了。”
她掃了一眼那張紙,根本沒有接。
“你又在搞什麼花樣?每次一到阿祈的事情上,你就說自己不舒服。”
她的語氣裏全是厭惡。
“你能不能學學子衿,別總是這麼自私?”
我舉著化驗單的手僵在半空中。
“自私?”
我看著這個我傾盡所有去愛的女人。
“醫生說,我如果再抽血,血癌就會徹底複發。”
“盛灼華,我快死了。”
我的話音剛落,許子衿突然捂著胸口,悶哼了一聲,整個人搖搖欲墜地朝盛灼華倒去。
“子衿!”
盛灼華臉色大變,一把扶住他。
“華姐......我頭好暈,心慌得厲害......”
許子衿靠在她懷裏,麵色蒼白。
盛灼華立刻將他扶緊,連看都沒再看我一眼,隻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話。
“陸修遠,你真惡毒。”
“為了不給阿祈捐血,連自己快死了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她扶著許子衿,大步流星地衝向門外。
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被周圍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包圍。
“陸先生,你這也太不懂事了,盛醫生多好的人啊。”
“就是,拿絕症開玩笑,真晦氣。”
我聽著那些議論聲,慢慢把化驗單收回包裏。
沒有爭辯,也沒有哭。
隻是覺得,這五年,就像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家知名設計公司的電話。
“陸先生,您前段時間投遞的高級總監職位,我們已經評估過了,非常期待您的加入。不過,需要您去歐洲總部任職三年,您看可以嗎?”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可以。我隨時能走。”
掛斷電話後,我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這個家裏,到處都是盛灼華和許子衿父子的痕跡。
茶幾上的全家福,是他們三個去遊樂園拍的。
鞋櫃裏,有一雙阿祈常穿的藍色小拖鞋。
連陽台上的多肉,都是許子衿說喜歡,盛灼華特意買回來養的。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我隻拿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和所有的證件。
裝進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裏。
然後,我坐回到沙發上,起草了一份離婚協議。
財產分割那一欄,我寫得很清楚。
這套我家裏給的婚房歸我,剩下的夫妻共同財產,我一分不要。
就當是我買瞎了眼的教訓。
剛簽完字,大門突然被用力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