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我痊愈七周年的複查日。
過去六年,顧硯辭和江嶼白從未缺席。
顧硯辭會把每年的報告收好,連邊角都不許折。
江嶼白嘴上笑我怕疼,抽血時卻總會擋住我的眼睛,再往我嘴裏塞一顆糖。
今年,他們也答應會來。
直到護士第三次叫我的名字,門口依舊空著。
我撥通顧硯辭的電話,聽見那頭不斷傳來家具搬動的聲音。
“你們在哪兒?”
“蘇晚租的房子漏水,牆麵發黴,醫生說黴菌容易誘發哮喘。”
“我們先幫她搬出來。”
我握著檢查單:
“你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你痊愈七周年。”
他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遠處有人叫蘇晚,顧硯辭匆匆說道:
“你先檢查,我們很快到。”
我獨自走進檢查室。
結果出來時,醫生盯著報告看了很久:
“你的多項器官指標都在急速惡化。”
“原因暫時查不出來,先住院。”
報告最後多了一行紅字。
【病情危重,建議立即住院。】
醫生把住院單遞給我:
“通知家屬吧。”
我拍下報告,發給顧硯辭。
電話很快打來:
“你昨天剛聽住持說自己會死,今天指標就出了問題。醫生有沒有說,情緒會不會影響檢查結果?”
“這是醫院的結果。”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我馬上過去。”
半個小時後,他們趕到了醫院。
蘇晚也跟在後麵,衣袖上還沾著搬家時蹭到的牆灰。
她拿起報告,隻看了幾行便紅了眼:
“我去古寺。”
“現在就把願望換回來。”
顧硯辭抽走她的手機:
“醫院隻說她身體出了問題,沒說和祈福帶有關。”
“可萬一是真的呢?”
蘇晚轉頭看向我:
“她救過我的命,我不能拿她的命換平安。”
我說:
“那就現在去。”
顧硯辭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她今天在發黴的房子裏待了半天,呼吸一直不穩,你讓她現在爬山?”
“願望換回來,不一定要她去。”
我看著他:
“你去也可以。”
江嶼白擋在蘇晚身前:
“先住院治療,別什麼都往祈福帶上扯。”
我把報告推過去:
“上麵寫著病危,你們看不懂嗎?”
護士拿著住院單進來:
“誰去辦手續?”
顧硯辭伸手接過:
“我去。”
他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蘇晚的房東說房子短時間內無法住人,清理人員已經把她的行李搬到了走廊。
江嶼白立刻起身:
“我去處理。”
顧硯辭看了一眼住院單,又看向眼圈發紅的蘇晚:
“我先替她安排住處,很快回來。”
護士催了兩次,他們都沒有回來。
她看了一眼門外:
“剛才那兩位不是你的家屬嗎?”
我望著顧硯辭忘在桌上的住院單:
“他們臨時有事。”
這句話,我替他們說了整整半年。
一個小時後,我自己拿著住院單下樓繳費。
經過停車場時,顧硯辭的車還停在那裏。
蘇晚坐在後排,江嶼白正在聯係酒店,顧硯辭蹲在車門邊,替她擦掉袖口的牆灰。
手機震了兩下。
【蘇晚的房子暫時不能住,今晚先讓她住我們家客房。】
【你先安心住院,她隻借住幾晚,不會動你的東西。】
風掀起病危報告的一角。
我伸手壓住,隔著幾步遠看著他們。
誰都沒有發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