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查不出病因,也阻止不了我的身體繼續衰敗。
第二天深夜,我簽下暫時離院的確認書,回家取七年前的病例。
客房亮著燈。
蘇晚聽見動靜,披著外套走出來:
“知意,你怎麼回來了?”
“拿點東西。”
我進了書房。
病例、住持交給我的斷帶,還有我寫好的身後安排,都放在桌上。
不做無效搶救。
死後由住持處理後事,不通知顧硯辭和江嶼白。
我剛把文件裝進袋子,房門便被推開。
蘇晚拿著空藥盒站在門外,目光落在文件上。
“這是什麼?”
她看清內容後,臉色頓時白了:
“你連後事都寫好了?”
玄關傳來開門聲。
顧硯辭和江嶼白回來了。
蘇晚立刻拿著文件出去:
“她真的病得很重,你們快看。”
顧硯辭翻到最後一頁,眉頭越皺越緊:
“你離開醫院,就是為了寫這些?”
“醫生救不了我,我總得安排清楚。”
我伸出手:
“還給我。”
江嶼白抽走其中一份。
看見我將他和顧硯辭排除在後事之外,他的臉色徹底變了。
“從小到大,哪次你生病不是我們陪著?”
“現在為了逼我們換願,連死後的事都寫出來了?”
“我不是逼你。”
我握住文件的一角:
“是在通知你。”
刺啦一聲。
紙張從中間裂開。
江嶼白又撕了第二下,碎紙落了滿地。
“醫生真覺得你撐不過去,會讓你半夜離院?”
“你人還好好站在這兒,寫這些到底想嚇誰?”
一張碎紙粘在他的鞋邊,上麵隻剩“拒絕搶救”四個字。
江嶼白低頭看了一眼,抬腳將紙片踢開:
“少寫這種晦氣話。”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起碎紙。
顧硯辭彎腰想扶我。
蘇晚卻突然問:
“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顧硯辭的手停住。
她攥緊衣角,聲音不斷發抖:
“是我搶了她的命。”
“我明天就去古寺,把願望還給她。”
顧硯辭轉身扶住她的肩:
“別胡思亂想。”
“可她連後事都安排好了!”
“她正在住院,醫生會救她。”
我將最後一片紙撿起來,從抽屜裏找出膠帶。
膠帶壓過“顧硯辭”三個字。
我沒有重新貼。
蘇晚推開顧硯辭:
“願望是你們替我求的,我有權不要。”
“我現在就去。”
“不許去。”
顧硯辭扣住她的手腕:
“你今天在發黴的房子裏待了那麼久,不能爬山。”
江嶼白也攔在門口:
“等醫生查清楚再說。”
我把粘好的文件裝回袋子:
“明早八點,古寺山門。”
“住持會拿出七年前的祈福冊。”
“你們聽完以後,再決定願望留給誰。”
顧硯辭沉默片刻:
“好,我去。”
江嶼白也應了:
“我陪他。”
“但事情說清楚以後,你別再拿死嚇她。”
我拉起行李箱,走向門口。
顧硯辭追了兩步:
“你今晚去哪兒?”
“古寺。”
“我明早去接你。”
“不用了。”
我回頭看著他:
“你隻要準時來。”
門關上前,蘇晚又問了一遍: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呢?”
顧硯辭依舊沒有回答。
他隻讓蘇晚先把藥吃了。
我拖著行李走進夜色。
明早不是對證的期限。
是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