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日清晨,我回到了古寺。
住持將七年前的祈福冊擺在香案上。
泛黃的紙頁裏,清楚記著兩人的願望。
【願沈知意平安活下去,若要付出代價,由顧硯辭承擔。】
【讓沈知意活著。她受的苦,算到江嶼白身上。】
兩條斷裂的舊祈福帶放在旁邊。
住持點燃一炷香:
“辰時香盡,你便留不住了。”
七點,顧硯辭發來消息:
【八點前到。】
江嶼白也發來一句:
【已經出門,別亂跑。】
我坐在山門前等。
七年前,顧硯辭跪到昏迷。
醒來後的第一句話卻是:
“答應知意的事,不能遲。”
如今山下的霧一點點散開,石階盡頭始終沒有人影。
辰時還差一刻,我撥通了電話。
江嶼白很快接起。
背景裏傳來的不是車聲,而是醫院裏的腳步聲。
“你們在哪兒?”
他停了一下:
“醫院。”
“不是已經出門了嗎?”
“開到半山,蘇晚突然打來電話。”
江嶼白聲音發緊:
“她看見你留下的文件,一直問是不是自己搶走了你的命,情緒失控,哮喘發作。”
他們明明已經到了半山,卻還是掉了頭。
電話裏傳來蘇晚含混的聲音:
“我要去古寺......”
“把願望還給她。”
她已經戴上霧化麵罩,卻不斷想要摘下來。
醫生讓她不要再激動。
顧硯辭接過手機:
“知意,你錄一段視頻。”
我看著香爐中燃到一半的香:
“錄什麼?”
“告訴她,祈福帶不會害死你。”
“再說你之前是因為生氣,才故意嚇她。”
手機震了一下。
他發來三句話。
【祈福帶不會害死我。】
【我隻是因為嫉妒,才故意嚇你。】
【你沒有搶走我的命。】
“你要我承認,我說自己會死,隻是因為嫉妒她?”
顧硯辭壓低聲音:
“她現在情緒穩不下來。”
“隻要聽見你親口說,她就不會再鬧著去古寺。”
江嶼白在旁邊催促:
“她現在連氣都喘不勻,你非得跟一句話較真?”
我問他:
“如果我錄完以後,真的死了呢?”
“你不會死。”
江嶼白立刻回答:
“當年我們能救你,現在照樣能。”
“可你們已經把救我的願望給了她。”
“那就再求一次!”
我抬頭望向空蕩蕩的山門:
“你們現在回來,還來得及。”
醫院那邊又亂了起來。
蘇晚掙紮著想摘掉麵罩,顧硯辭低聲哄了她幾句,才重新對我開口:
“知意,先把視頻錄了。”
“等她穩定,我們立刻過去。”
“我隻剩這一炷香。”
“一段視頻用不了多久。”
他的聲音緩了下來:
“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可他的眼前,是蘇晚的恐懼。
我的眼前,是死亡。
我沒有再勸他回來。
顧硯辭等不到回答,隻留下一句:
“先把視頻發來,我到古寺再跟你解釋。”
電話掛斷。
住持看向即將燃盡的香:
“香盡,願散。”
我把手機放在香案前,打開錄像。
鏡頭裏,我的臉已經沒有多少血色。
身後擺著七年前的祈福冊,還有兩條寫著我名字的斷帶。
七年前,他們跪遍整座山,隻求我活。
七年後,他們要我用最後的時間,承認自己的死隻是一場嫉妒。
我按下錄像鍵。
山間鐘聲響起。
香灰驟然斷落。